压抑的色调中，那张灿若桃李的脸逐渐被饥饿、疲累、岁月侵蚀，生与死、运与命，都沉甸甸地压在一个母亲的身上。夕阳西斜，在凝然不动的暮色中，她就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着死亡的气息，等待着自己孩子的归来。

王佳雨看着，暗暗赞叹。换做是她，也不见得能比张柠做得更好。

“……谢芳菲……王佳雨……”

在黎舒河的目光中从台上一步一步走下来时，王佳雨的心跳越来越快，此刻被黎舒河拥在怀里，心脏更是激烈跳动似乎就要破膛而出。

“放松，你不放松小心我夹到你的眼皮了，”在化妆间里，造型小哥正在帮全身僵硬的王佳雨化妆，“你又不是没参加过金鹤奖，怎么这么紧张。”

黎舒河“嗯”了一声，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静了片刻才说，“等你回去。”

媒体都在热议她和张柠的狭路相逢，这使得她比以往更加紧张。《离亭宴》她去看过，张柠在里面的表现真的相当惊艳，褪去了当年的生涩，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之后的复杂，表演更加立体生动。

她朝四下看去，发现大家都在鼓掌看着她，黎舒河把她的手肘往上一托，“傻看什么，快去领奖。”

“还不知道，总之肯定要拍完再回去。”

黎舒河接过小石手中的长款羽绒服，顺手给她披上，“走，去领奖。”

一个极轻的吻落在她唇边，随后响起黎舒河微沉的声音。

“看过啊。”

黎舒河看到王佳雨也是一怔，白色的礼服衬得她温婉动人，缎面上漾着微微的光泽，她整个人好似一朵带着晨露的百合，一路走来盈满细微的花香。

圣诞节的帝都处处霓虹，车子在流光溢彩的马路上慢慢行驶着，广播里放着电台的节目。王佳雨跟着广播慢悠悠地哼着歌，她手边躺着影后的奖杯，一只镀金的鹤，正在展翅。

她深深鞠了一躬，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缓缓地走下台。

“一定是你，有什么好紧张的。”

……诶？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柠率先别开目光，决绝地转过身，挽着张晓壮的手臂，继续往里走去。

心中甜蜜得发烫，好像此时此刻是打上了柔光的梦幻场景，然而黎舒河手指的温度又如此真实。

当年的信誓旦旦，如今在黎舒河漫长而温柔的注视中，都得到了印证。

王佳雨顿时觉得喉咙一梗，心脏温热发涨，“首先感谢组委会对我表演的肯定，和所有观众对我一直以来的支持。然后，我必须感谢我的小姨，感谢她这么多年的照顾与宽容，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为我这样呕心沥血。”

“没事，你肯定能得影后。”

《观音土》率先斩获了最佳影片的荣誉，田休领奖时显得非常淡定，“感谢评委组的赏识，这个结果对我毫无悬念”。

王佳雨依言拿手背抹掉眼泪，她看着黎舒河头缓缓靠过来，突然伸手抵住他的肩膀，“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知道我一定会得奖？”

王佳雨有些恍惚，直到她感觉自己的手被用力一握。她一抬眼，看到的是黎舒河清亮的目光，带着从未有过的包容和鼓励。

说到这句，台下顿时一片尖叫。

黎舒河嘴角上扬，也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将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

由于这次的泥石流灾害牵涉了《观音土》的剧组，部分娱记也赶来做独家采访。毫不避讳的王佳雨和黎舒河，因此成了娱乐新闻的头版头条。

“非你莫属。”

就在王佳雨看到她的时候，她也看到了王佳雨。隔着密集的人群，两个人视线交汇。

一时之间，所有的恩怨都在彼此的心里翻涌，曾经一起走过校园里长长梧桐树影的日子，已经那样遥远，仿佛前世的记忆一般。

有些荒凉的心情顿时平复下来，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此刻王佳雨的眼中只有黎舒河的身影，也同样在黎舒河清亮的眼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黎舒河一踩刹车，将车子停在路边，从她手里拿过戒指，轻轻执起她的手，他深邃的眼中笑意隐隐，声音低沉悦耳：“虽然答案显而易见，不过……愿意嫁给我吗？”

她顿时一怔，转过头去看，张柠也已经深陷记者的包围，笑得粲然大方。

《霸王别姬》的戏腔响起，随后是一个让人惊艳的回眸。战火中的奔跑，码头上的绝望一跪，月色山村中悠长的故事……最后画面定格在慷慨赴义时的瞬间，她再次平静地唱响了沉寂多年的京戏……

手里最佳女演员奖的奖杯沉甸甸的，王佳雨看了一眼，而后抬头去搜寻黎舒河的身影。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即使这样说着，黎舒河声音中却带着笑意，在昏暗的灯光下，他英俊的轮廓也似乎变得更加温和。

她立即捂住嘴，然而眼泪已经率先丢盔弃甲。

王佳雨依旧不着调地唱着，也不理他。

“又在看小道消息？”正发着呆，浴室门被打开，洗完澡的黎舒河走了出来。

会场照例人山人海，王佳雨挽着黎舒河，在连续不断的快门声，走过了长长的红毯。

半个小时后，化好妆的王佳雨跟着小石一起走下楼。刚刚走到一楼，便看见黎舒河推门进来。他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西装，身形挺拔，面容俊朗而眉目清隽。

这样复杂的心情，用“激动”也只能形容其万一。

她的手指触到了一个环状物，其上坚硬的不规则固体微微有些膈手。

王佳雨此刻已经泪光闪烁，心里那种发涨的情绪让她无法自已，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笑着说：“黎先生从来不准我擅自做决定，不过这次我打算叛逆一次，借着这个机会，我想正面承认那个绯闻，我和黎先生……恋爱了！”

“啊，是不是好贵。”

“……你怎么知道，莫非你被评委潜规则了？”

“唱得太难听了。”黎舒河毫不留情地打击她。

王佳雨顿时怔住，手指轻颤，将东西拿出来。车窗外灯光闪烁，切割精致的钻石发出微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