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事？”陈觉非盯着他，“舅，你该不会打算回去给那女生赔精神损失费吧？我跟你说，她这人压根不像外表看起来这么柔柔弱弱，上回四个女生把她堵厕所里，都没从她身上占到一点便宜……”

梁景行不由想到第一次见到姜词时的情形。

中午时分，办公室里空无一人。陈觉非吊儿郎当坐在办公桌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班主任搁在桌上的一盆绿植的叶子。一看见梁景行露面，立马从凳子上弹起来，凑上前去亲热地喊了声“舅舅”。

梁景行走过去，低头看着她，“好久不见了。”

姜词手指收拢几分，仍是摇头，“没有。”这次，再不给梁景行开口的机会，她抬起头，率先说道：“梁先生，谢谢你的关心。”她抬头朝着钟楼的方向看了一眼，“午休快要结束了，我先回教室了。”

陈觉非撇了撇嘴，“她说我性骚扰。”

陈觉非哀嚎，“我不就对她说了几句不好听的吗，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

崇城四中是省内首屈一指的好学校，可一摊烂泥的陈觉非被塞进去之后，非但没有丝毫进步，反而愈发糊不上墙。如今也不指望他更多，只求他安安稳稳混完高中，毕业就送出去祸害美帝。但就这么小小的一点要求，陈觉非也当成耳旁风，隔三差五地惹是生非。若不是校方看在高昂的赞助费的面子上，恐怕早将陈觉非开除了八百回。

陈觉非支支吾吾。

“还好。”姜词低头看着脚尖，声音平淡。

梁景行伸手去接她抱着的作业本，姜词微微侧身躲开了，“没事，不重。”

陈觉非到底有所忌惮，立即住了声，往后退一步，“我……我吃饭去了，舅，你去忙你自己的吧。”说完，拔起腿一溜烟儿地跑下楼梯。

梁景行将他脸挡开，“回去坐好。”

翻过五月，崇城气温节节攀升。梁景行在学校教学和姐姐公司新张筹备之间连轴转，忙得脚不沾地，抽空还得去一趟学校，替闯了祸的外甥陈觉非收拾烂摊子。

等了一会儿，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个戴眼睛的老师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红黑白三色校服的女生。女生耷拉着肩膀，深深低着头，只留给大家一个寸草不留的光头。

最后那幅画以二十三万成交，姜词微笑矜持致谢，整个人透出一种骄傲，却是光华内敛的，并不令人生厌。谁也没想到再怎么附庸风雅也脱不了一股子粗鄙之气的姜明远，竟能有这样一个让人啧啧称叹的女儿。

梁景行顿时一怔，盯着看了数秒，终于确信眼前这个剃得只剩下青色头皮的女生，确乎就是已有数月不见的姜词。

事情解决得波澜不惊，梁景行领着陈觉非走出办公室，而跟在后面的姜词被班主任喊住，“姜词，顺便把英语作文本抱回去。”

“我还有事。”

不远处的走廊上，姜词正抱着一摞作业本，静静站着。不知道来了多久，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梁景行不为所动，“骚扰别人的时候怎么没想想后果。”

陈觉非凑到梁景行耳边，“不是吧，在办公室道歉？”

梁景行正要教训两句，班主任钱老师推门进来。梁景行与钱老师寒暄几句，切入正题，“此事是陈觉非的错，他愿意道歉，如有必要，会进行补偿。”

“没有，”姜词轻摆了一下头，“没怎么休息好而已。”

女生微塌下的肩膀这才挺起来一点，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冷冷地落在陈觉非脸上，“我接受道歉，但我不原谅你。”乌沉沉的一双眼睛，不带丝毫情绪，好似两粒玻璃珠子。

“看你精神不大好，是不是生病了？”

“结果怎么了？”

他想，自己这傻外甥，这回兴许真是当了冤大头。

拍卖会开始之前，姜词款款出场。十五岁的女孩穿一条白色的小礼服，黑色长发盘成一个优雅的髻，微仰着头与人说话时，仿佛天鹅引颈。

梁景行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

恍惚之间，似又见到十五岁那年的姜词。梁景行眯了眯眼，将烟掐灭，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钱老师见梁景行如此爽利，便只例行公事般地跟着训了两句，“三班班主任已经带人过来了，你们在这儿等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