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他设计活土匪时,无不是潜用心计,各方查漏,总是致力于计策的周密性和诡诈性。
在他想来,邱跃进虽不是什么好货,可到底是邱老的孙子,醒目的大人物,薛老三怎么就敢直呼呼地往邱衙内胸窝处下刀子,撤销行政职务,党内严重警告,这是轻易能使出来的手段吗?
尤其是活土匪在前番的市长办公会上再一次翻转了局面之后,黄思文的这般想法就越发坚定了。
可偏偏这至拙的一招却是如此的浑然天成,防无可防。
显然,活土匪一直在暗处盯着自己,明晰自己的一举一动。
场面安静地好似冻住了,不知过了多久,邱跃进陡然有了动静儿,豁然出脚,踢开了沙发,猛地伸手抓住玻璃茶几的一端,用力一掀,哗的一下,玻璃茶几上的杯盘茶碟尽数跌落,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宽大的玻璃茶几扣在地板上,跌了个粉碎。
邱跃进抬头望天,脸色急剧转青,浑身颤抖起来,脖颈处细腻的皮肤绽出青硬的筋络,任谁也知道,这位邱衙内已然到了暴走的边缘。
从此后,大家不说手牵着手一起高高兴兴地做朋友,但也可以老死不相往来,个人顾个人,安安静静地在德江呆着,只待时日一久,大家各自高升。
撤销行政职务也就罢了,毕竟邱衙内被抓住如此大的错漏,不能担任主抓经济的管委会主任,乃是应当应分,况且,云锦的政治生态也的确特殊,书记主任一肩挑,的确有些不符合当先的政治气候。
一口水喝罢,邱跃进的脸色好看了几分,他怔怔望着黄思文道:“思文市长,现在你还觉得我和薛老三有和解的可能吗?现在不是我放不放过他的问题了,是他给脸不要脸,蹬鼻子上脸,那就别怪我让他彻底没脸。”
他邱家虽然煊赫,可相较起一门双政局,两代五中委的吴家,还是不够看。
邱衙内扯开嗓子便喊,“薛老三,我他妈非……”
邱跃进猛地拔高了声音,瞪着黄思文道:“蔡京,孔凡高,豚犬一般的家伙,他们两个憨货也敢跟我比?不是我邱跃进自矜,对我,他薛老三再是恨之入骨,除了占些口头便宜,折腾折腾老子外,还真敢拿老子怎么样不成?就是下午的会上,那一条条狗狂吠天,为了迎合薛老三,死命跟我为难,可结果如何,最后还不是没能拿老子怎么样?”
“水。”
他生怕邱跃进吐出那个要命的字眼,拖累自己万劫不复。
当然,薛老三还受过另外一次党内警告,那是在京大做团委副书记时,适逢在当时的大会上,跟校党委大佬当面顶牛,最后被京大掌舵人判了个党内警告的处分,以为平息物议。
说着说着,胡耀华的声音愈见低沉,慢慢地便没了声音。
要说,邱衙内想得实在是太简单了,薛老三何许人也,收拾的衙内也不是一个两个了。
果然,待得顾俊明话落,宣传部长孟俊又向他询问起云锦方面的宣传力量的整体布置。
做好这一切,他便越墙而出,顺着眼前的小道,跑了起来。
可偏偏今次,活土匪一改往日的面目,竟然对邱跃进亮剑了,且剑势犀利异常,沛然难当。
实在让人有些摸不透,既然摸不透,那这未知必然衍生出担心来。
他就这般死死坐着,脸上的惊恐也消失了,好似无欲无求,不为外物变换所动的得道高僧。
这样搞法,分明是越界了啊!
却说,戚喜话音方落,邱跃进已然双眼飘花,浑身乏力,唇舌之间干燥地快要起火。
吴老爷子至今都没把他薛老三怎么样,更何况他邱某人?
因为他明白,薛老三的攻势可以绵延不绝,自己这边的拆当却定然有限。
黄思文亦听得眼皮急跳,死死用手捏住自己的大腿裤缝,他也为薛老三的手段惊呆了。
胡耀华话音未尽,噌的一下,邱跃进便冲了过来,死死扭住他的臂膀,疾声喝道:“什么,你再说一遍,起草老子的什么材料?”
这真是毒蛇一般的敌人,总是躲在阴暗处观察着你,揣摩着你,趁着你稍有不慎,便跳起来,一口咬在你的要害处,让你痛彻心扉。
即便是争斗,损毁的也定然是身边的小喽啰,伤害绝不会危及自身。
从来在黄思文面前都是小心谨慎,亦步亦趋的胡大秘,今番的暴戾是那样的刺眼,场间两人的心皆被高高提了起来。
邱跃进这只肉烂嘴不烂的鸭子,薛老三不把他连嘴带壳儿一块儿煲熟了,是决计不肯开锅的。
眼下众人的问题,他邱跃进必须回答,而他邱跃进又确实回答不上来。
“跃进,你想得太简单了。”
以至于弄得邱衙内苦不堪言,不说别的,单看这几日邱衙内又是受伤,又是住院,整张脸都快瘦脱了形,便知其这几日受得那活土匪的折磨,到底有多深刻。
这一刻,邱跃进虽然羞愤到了极点,却也不得不赞叹薛老三的心机。
在外人面前,黄思文还是不愿堕了这市长的威严,尤其是面对眼前这位越来越不把他黄某人当回事儿的邱衙内。
这声暴喝,也在提醒邱跃进别忘了他黄某人还是德江的市长。
“他敢!”
相较于邱跃进,他对薛老三危险性的认识就更加清楚,他认定薛老三既然对邱跃进动手了,就不可能只扇肿他脸,不伤其筋动其骨就收回手去,这不符合活土匪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