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上面还有黄思文,无论黄思文在德江怎样不得志,可区区六万块的缺口,还能不解决?
“言重了言重了,邱书记,您可能不了解情况,我说了,这几日找不着你,很多事儿,都来不及向您汇报!”
一间雪白的病房,极是宽大,占地足足有二十多个平房,原本如此大的病房,怎么着也得摆下十张八张床位,而此间,就摆了两张床位,其余的空间也没闲置,设了高档沙发,茶几,电视柜。
是的,邱跃进这两日不容易,不,简直就是不容易到了极点。
要不然,今天就出去见人,让人家瞅见自家脸上的划痕,再联想到昨夜的大追捕,岂非坐实了昨夜抢红薯,钻林子的,就是他邱某人。
似乎人间的至苦,这两日,邱书记都品尝到了。
挂断了黄思文的电话,邱跃进又寻了一圈,满德江曾跟他称兄道弟,且希图走他邱某人门口之辈,他尽数问到了,可最后的结果,实在让邱某人嗟牙,心中一个劲儿地感叹那句不知由谁传出,但在德江流传极广的“人情冷暖,官场现形”一句。
邱跃进连连摆手,掠过张彻的满眼,急道,“人呢,失地的人呢,他们不会真去上访了吧,张彻同志,若真是这样,你可要负政治责任。”
邱跃进生恐晚了时间,那帮成分极好的群众,闹到上面去了。
最明显的变化,还要数眼袋,曾经的邱书记的形象,分明就是保养极佳,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别说眼袋了,便连眼晕也瞧不见。
你道他缘何一觉睡醒,就踢飞了椅子,二话不说,就奔了张彻的办公室。
邱跃进真是急得嘴角快要燎泡。
且此事公事,他便是再蠢,也绝没动过自家贴补的念头。
大恐怖来袭,邱跃进鼓足余勇,两条腿简直就机械化了,风一般朝西北的密林钻去。
“末了,又说您和他私交极好,为了您,他就是违法纪律,也要寻一回私情,所以,决定那些失地村民的补偿问题,交由蜀香王来解决,还说,归根结底,因为蜀香王,村民们才失去了耐以生存的土地。补偿的问题,昨天傍晚已经落实了,可我们找不到您,暂时就没通知上!”
可他邱某人这两天两夜的功课,却也非是白做的。
大半夜的,更是被一帮人,撵进了老林子,其间仓皇,惊恐,无助,绝望,邱跃进这辈子都没品尝过的滋味,昨夜都一一品尝了。
张彻冷着一张脸,嘴角却咧开了,“是这么回事儿,昨天,薛市长知道了上次咱们召开的管委会班子会议结果,给我来了电话,狠狠批评了我,说我们这些他在云锦的老部下,不给他长脸,搞山头主义,对您跃进书记不够尊敬,要我们给他写检讨呢。”
有着这番考量,邱跃进唯一能做的便是玩命的逃,哪里林子深,向哪处逃,只要逃进了林子,明天天一亮,他邱某人咬死了牙关不认账,别人还真敢硬污他邱书记不成。
张彻话音方落,邱跃进好似被一柄重锤,重重敲在了心口,心头似针扎一般的难受。
这会儿的邱书记面目有些古怪,精瘦的脸蛋,布满了细碎的划纹,颜色却是极淡,若不细瞧,根本窥之不出。
……
哪里知道,还没挪开椅子,整个人便软了下来,趴在桌边,不省人事。
六万块不是小数,他邱某人虽然花钱大手大脚,可也从不曾攒下过万家私。
……
邱跃进怔怔半晌,喉间发出荷荷响声,嘴皮子跳跃不停,张口嘴巴,却说不出话来,忽地,身子一软,整个人立时倒了下来,就此失去了知觉。
赔偿的金额是确定了,可是这笔钱从何处来,实在让邱跃进挠头。
挂了黄思文的电话,邱跃进便给蔡行天打了过去,果然,问题方一出口,蔡书记二话没说,张口就接下了。
唯独提醒人注意此间是病房的,除了那高挂的滴流瓶,便是那浓浓的苏打水味道。
邱跃进不管外人眼里坐没坐实,但他那颗纤细而敏感的自尊心,万万不能知晓坐实。
原来,今天正是那日会上,张彻给他的解决失地村民补偿问题的最后期限。
正在邱跃进百思无着之计,黄思文却打来了电话,虽未承诺帮他邱跃进解决难题,却是指出了解决难题的方向。
有着这番担忧,邱大书记如何能够不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