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江朝天心中比谁都清楚,在仕途这条路上,薛老三已然隐隐冒出自己一头了,并且有将自己越甩越远的趋势,所以,每想到此处,他简直彻夜难眠。
江衙内的定位很明确,未来的志向也极是伟大,他很清楚,要和薛老三分个胜负,官职上的输赢只是浮于表面,最后底定胜局的一定是各自的功业。
在旁人看来,或许他江某人已经甩出了薛衙内一段距离,毕竟他薛衙内任德江行署专员助理的时候,他江大少已经贵为一省组部副部长了。
毫无征兆地,江朝天将话题来了个神转折。
弄清其性情,过往,自然是十分应当也必要的事!
说来,江朝天如今已然贵为江汉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在组部中排名虽然靠后,可二十七八的年龄,仍让他在整个省委大院鹤立鸡群,谁都知道这是个注定要大用的了不得的人物。
江朝天在江汉虽不身在高层,但整个江汉,他无疑是最耀眼的明星,在饱受别人钦羡目光的同时,可谁又知晓,江朝天心中的苦闷和焦急。
的确,这道理还在这薛老三身上!
薛向在德江的所为,只要不是瞎子,都瞧得分明,向问天自重身份,绝不会为了讨好江朝天,就毫无原则的诋毁,胡诌,没得自降身份。
然,近来德江的风波,一日大似一日,眼看便要聚成狂澜,蔡行天甚至在今天上午传回话来,发动了最后的大杀器,要他向某人下调令,调职薛向。
在他想来,两瓶酒自然不可能走通歌洋同志的家门,然,以薛向同志在德江的折腾劲儿,和以他对薛向和江朝天曾经过往的解读。
上赶着不是买卖,冒昧地去电,只会让人认作定力不够,权欲太盛,没得落了下乘。
他不信江朝天会无动于衷,那送过去的两瓶五粮液原浆,说到底,不过是引一个线头过去。
以后,大家又并肩齐了,再各凭手段,各展才能,力争上游。
果然,许久方听那边说道:“问天部长,您这话当真?这消息可要确准啊。”
然,德江这边的局势发展越来越有意思,层层迷雾中,他竟然看到了邱跃进的胜机,此刻,电话来向问天处求问,竟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答案——薛老三要离开德江了,这真是个美妙的消息。
虽是极力压抑,江朝天话语之中的兴奋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的确,人心皆有一杆称,抛出利益因素,谁是谁非,自能见得明白。
向问天心中暗暗咂摸了“朋友”两字,笑道:“没有,没有,人家薛向同志,魄力强,手段高,来德江一年有余,便做出好大的功业,再说他又不是党口上的干部,和我的联系甚少,要说麻烦,哪里麻烦得上?”
“多半如此了。”江朝天笑道,“问天部长,薛向这个人,您怎么评价?”
向问天准确地捕捉到了江朝天的这一丝兴奋,心中像是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水一般,畅快非常,笑着道:“准准准,怎么不准,这天下怕是再没人能比我确准这个消息了,他的调任状此刻就在我桌前的案头上放着呢。”
向问天道:“对不住,朝天同志,至于去哪儿,我还真不清楚,唯一确定是,肯定不会留在德江了,我这调职令只写了免职的话,蔡书记说另有任用,想必是要离开蜀中了吧。”
可江朝天那边的动静依旧没有等到,如此看来,他向某人递过去的线头,作废了!
这一跃,至少也是个行署专员,若上面再慧眼识人,他江大少直接干上地委书记也不是没有可能。
是以,今日一天,向问天都是心绪不宁,找出了江朝天的联系号码,几次想要打过去,却又踌躇难决,毕竟,打过去说什么呢?
当弄清楚薛向早些年在京城的光辉事迹,又因着曾经听过歌洋同志的课,向问天很敏锐地他便找到了江朝天这个标的物。
可江朝天不无恶意地想,以薛老三那跋扈飞扬、宁折不弯的性子,即便调到了他们的手下,弄不好也得是个各吹各号,各唱各调,最终鸡飞蛋打,不欢而散,这大概也算是另类版的叶公好龙了吧。
如今,薛衙内虽然转任为德江市委常委副市长,可他江大少在省委组织副部长的位置上已然坐稳了两年,已处在蓄势待发,冲天一跃的当口。
电话里传来一道粗重的呼吸声,的确,江朝天长长吁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