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自主权,才是薛老三最想要的,他自问是这世上最好的画师,缺的就是一块属于自己的画板。
话至此处,一切疑惑,全然明了。
周道虔悚然惊醒,他分明发现问题大条了。
他先是和这位周书记寸土必争,打了番拉锯战,拖得周道虔身心俱疲,紧接着,在周道虔防备意识最低时刻,用自以为是的口吻道出那“向农民集资开发云锦湖”的主意。
既然注定要摔进云锦这片烂泥塘里,他想的自然就是如何面对的问题了。
薛老三的身影方在视线里消失,周道虔竟大笑出声来,长笑许久,隐隐飙出泪来,丝毫不顾忌领导形象,谁叫这位着实压抑得久了,感情瞬间爆发,荒唐之处,倒也在情理之中。
想通此点,薛老三简直有些热血沸腾了,他那几天闹腾的欢腾,也不乏有这股冲动的因素在里面。
一念至此,薛老三霍然开朗,又暗忖,自打出了萧山,他已经几年没有真正做过自己想干的事儿了。
只有这样,他薛某人说出“宁可受省委处分,也绝不当云锦新区管委会主任”的话,才有十足可信度,不会被当作是在虚张声势。
毕竟,省委真下了处分,最多也只是政治警告,重不到哪里去,伤不到他薛某人筋骨。
“让村民集资”的主意不靠谱,如此简单的道理,他想得着,活土匪怎么想不着,细细再一想活土匪来时的怒气冲冲,似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争辩时却是调理分明,现在想来,分明这小子来前儿,把什么都想好了的呀,妈的,被骗了啦!
虽然在明珠督查室主任和如今的德江行署专员助理的位子上,他都干了不少实事儿,立下了汗马功勋,可那都是被动接受的任务。
原来,方才,周道虔放声大笑之际,古锡名之所以形容冷峻,就是因为他从薛向那急匆匆告退中,发现了端倪。
尽管心头已隐隐猜到怎么回事儿,可周道虔还是希望由旁人处,再确定一下。
不出薛老三所料,在僵持拉锯,已经无限困倦的周大书记,陡然听到如此好消息,霎那间,脑子里哪里还有理智,就剩了欢喜。
薛老三拍着巴掌赞美着周道虔的书法,说话儿,就将那字据摘入手中,小心一卷,便塞进兜去,接着,便站起身来,“周书记,既然您还有会,我就不打扰了,告辞,不送不送,留步留步!”
对于周道虔而言,他好容易布了这么大个局,又怎肯甘心只伤了他薛老三的皮毛,就放他而去呢。
这样做的结果,虽然很可能让周某人、孔某人看了笑话去,可更重要的却是传递给二人一个信息,那就是那薛老三正处在暴走的边缘,一个快被逼得崩溃的人,什么事儿都有可能干得出来。
云锦湖就算是块荒地,种高梁也好,点玉米也罢,终归都是他薛某人自己说了算。
而云锦湖虽乱,但比之那两地,也不过半斤八两,他薛某人未必不能在此处,打下一片天地。
这才有薛老三这一连四五天跟疯狗一般,在地委上窜下跳,还天天来周、孔二人的办公室闹腾。
当然,冲动归冲动,薛老三的思维却是无比清晰。
要不然,真让周道虔把持管委会各个办公室的人员调派,那他薛向就是有九牛二虎之力,也把这云锦湖管委会摆不平了。
古锡名果然也发现了不对!
周道虔却不借过,笑着道:“锡铭,中午让厨房多备几个下酒菜,我得好好喝上几杯。”
而绝对不会愿意,自己受了省委处分,就过关。
进而,才有了他今天这番怒气冲冲,横闯周道虔办公室的一幕。
如今,云锦湖落入掌中,就好似这画板掉入怀里。
周道虔这般失态,慌得古锡名匆匆而去,取来毛巾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