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老三生平所遇美味无可计数,独独今天,最叫他大开眼界。
可眼下的情况,却让薛向失望,不过,想想,他也释然了,本地人就是再悍勇,也只是对外,在自家地头上,照样得怕比他凶狠的本地人。
当下,薛向便抄起筷子,张开嘴巴,如吞江河一般,呼啦啦,转瞬,就下去了大半。
“靠!”
汤汁裹着烧饼一入口,薛向便觉舌头跳了起来,似乎霎那间,所有的味蕾都激活了,浓香,辛辣,酥麻,劲道,这奇妙的口感,顿时激得他肚里的馋虫造了反。
“几位,几位,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死老婆子,还不给大飞哥切驴肉,楞什么神儿!”
初始,薛向还以为,这三位是借着手中的权力,要些好处,本来嘛,这种扁担摊,要有各种经营执照,那是不可能的,如此一来,他们能不能存在,就尽在长发青年这帮人手中。
吆喝完,老汉便一张张点起他掏出的那把零钱来,反复点了三遍,这才朝薛向递来,“给,这是找你的六块六!”
这长发青年这身造型,真是让薛老三大开眼界。
老汉听他说自己这儿实惠,咧嘴露出两排少年人都未必有的白牙,:“没错,同志,一碗胡辣烧饼八毛钱,半斤驴肉一块钱,三碗胡辣烧饼,加半斤驴肉可不就是三块四毛钱嘛!”
而这扁担摊是老两口祖传的手艺,吃饭的家伙,不求赚多少,在糊口之余,能补贴家用就好,根本就是维持一家生计的命脉,谁又愿意将自家命脉分别人一半。
薛向终于忍不住出头了。
那老汉边挥手招呼老妇人备料,边乐呵呵道:“早瞧出同志是个大肚汉了,不过,胡辣烧饼咱管够,五香驴肉却是不多,这是小老儿的招牌,有些客人还就冲这个来的,所以不能舍出这许多,看小同志豪爽,又是外客,最多舍你半斤。”
说话儿,薛向又朝海碗发起了进攻。
薛向笑谈了几句,又道:“老伯,饭是吃完了,能不能在您这儿歇歇脚啊,我看就属您这儿凉快!”
这帮人还给自己取了个威风凛凛的诨号,名曰:打狗队,顾名思义,在他们眼中,群众就是那狗,不仅能打着玩儿,打死了还能吃肉。
那女老虎啪的一巴掌拍在小方桌上,“少他妈废话,许老汉,老子们跟你说的事儿,你考虑好了没,这都三天了,老子可没时间陪你玩儿,再不给答复,你这儿摊就别摆了!”
那金链胖子更是冲看过来之人骂道:“看你麻痹啊看,谁他妈再看,拘起来,送去吃牢饭!”
老汉道:“你咳嗽,也还有赚头,瞧你这小气劲儿,难不成还怕小同志听了去,来跟咱抢生意,你这啥眼神儿啊,人家能看上这个!”
哪知道老汉纠缠得久了,长发青年先火了,但见他蹭得立起身来,伸手就将桌子掀了,霎那间,红的汤水,青的驴肉,白的烧饼滚了一地。
“成成,自管上,自管上!”
这下,薛向吃饭的速度,又飙升起来,片刻,便将两碗一盘清空。
他正惊诧间,那边的变故越发激烈了,他听了会儿,便大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老汉笑道:“烧饼是自家烙的,就是费点面粉,那高汤主料是驴杂,这驴下水都是没人愿意拾掇的玩意儿,我老汉收来,基本都没用钱,也就驴肉有些成本,总得来说,大有赚头!”
薛向早馋得不行,笑着应承两句,便从持了筷子,对着眼前这碗油汪汪,香喷喷,一半姹紫嫣红,一半绽青碧绿的驴杂泡烧饼,发起了进攻。
见他吃的香甜,老汉也心中欢喜,笑道:“客人好食量啊,我年轻时,也是这般能吃,奈何岁月不饶人,现在半斤驴肉就撑得厉害,年轻是大福气啊!”
他在萧山多有走访基层的经验,知道如何跟基层群众套话,一会儿功夫,便跟老汉聊得热火朝天,连老汉给新到的客人服务时,也不曾歇嘴。
初始,薛老三也的确如此想的,指望别人出头,将眼前之事揭过,他可是素闻蜀人悍勇,必有豪杰之士。
原来,长发青年三人竟是宝丰区综合治理办公室下辖综合治安大队的成员,明白说吧,就是八十年代的城管!
如此一来,他焉能再当看客,抑或悄悄退场,因为,不管官儿当到哪儿,薛老三始终有着一种平民情怀。
“老刁奴,再啰嗦一句,信不信老子掀了你这破摊子,让你在局子里过下半辈子!”
这下,他倒不狼吞虎咽了,虽然大口,却吃得极慢,他这是在等老汉那边的食物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