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兰方回客厅,正见卫阿姨在阳台上,垫了脚取腊货,她压着心中酸楚,笑道:“卫格格,你别忙活啦,人家有急事儿,先去忙了,这晚饭就咱娘俩儿吃,用不着折腾啦!”
当下,薛老三甩脱了鞋,三把两把褪掉衣服,留下条底裤,便要去开窗,转念一想,便先去熄了灯,这才步到窗前,将窗帘,窗子尽数打开。
埋怨罢,卫阿姨又唠叨着让卫兰去打听薛向住哪儿了,让她待会儿把煲好的鸡汤送过去。
对面那修长的影子,正在宽敞的厨房寻摸,一会儿翻翻柜子,一会儿捣腾捣腾米缸,折腾许久,竟叫这家伙找出半筒挂面,数根葱,两颗算,仨鸡蛋,还有一瓶就剩个底子的食油。
卫兰莞尔,“抽吧,这儿通风,不碍的。”
瞅见卫兰出神,薛向也不好出言提醒,只好端起桌上的茶杯浅嗫。
可薛老三哪里是常人,简直就是人体空调,酷暑寒冬,于他而言无甚区别。
上得床来,她犹自紧张,又赶紧拿枕头压了脑袋,不住拍打着胸口,这才舒了一口气。
原来,这编织袋里,装的正是他昨日在火车上买得那五十个咸鸭蛋。
原来,薛向正在往烧开的锅里,下着面条,放在贴了瓷砖案上的一枚鸡蛋,不知怎的,忽然晃晃悠悠滑到了边缘,刺溜一下,掉下地来。
噗通一声,一只老红的腊猪腿,从挂钩上掉了下来,卫阿姨竟看也不看,便急冲冲地奔了过来,到得近前,戳着卫兰的额头,急叱道:“就你脸嫩,你不就不会留一留啊,我可告诉你,这种金龟婿不抓紧了,回头可没你份儿了。”
薛向倒没觉出异样,问道:“我以前什么模样,听你的意思,我以前在萧山做官,做得可不怎么合格哟。”
薛向也不假客气,便点燃了烟柱,深深吸了一口,扭头吐出个既圆且浓的烟圈。
卫美人的悲伤,方要逆流成河,忽然,脸上光线陡然一亮,似乎那幽月,转瞬化作骄阳。
正下着面条的薛老三,瞅见眼前光景,狠很一拍案板,气冲冲吐出个字来。
他这间小楼,和卫阿姨家的整体格局如出一辙,可内里布置却天差地远。
薛老三顾不得多想,因为身后的鸡蛋挂面,已经沸腾得开始顶锅了。
虽然隔得远,听不见声音,但卫美人能清晰从他口型辨出那个字,正是著名的国骂。
有了这五十个咸蛋,配着这碗面,薛老三这才混了个肚儿圆。
奈何三十九楼和二十九楼,皆在整排楼层的边端,不知是不是负责绿化的同志,为了图方便,树木到此也便稀薄了。
薛向也不适应这种尴尬,就势便出言告辞了。
卫美人刚笑出声来,忽地瞅见薛向突然朝这边看来,精亮的眼睛宛若电光,慌得她急忙扯上窗帘,继而一个虎扑,扑上床来,似在避着炮弹一般。
薛向接过钥匙,道了声谢,便放他去了。
草草转了转,无甚新意,薛老三便又转回房间,在衣柜里,翻出一套未开封的床单,被罩,枕套,便将床上用品换了。
要说卫兰如此遐思,敏感,也是她很怕破坏现在的这种气氛,因为她很珍惜,和他静静对面而坐的机会。
就在两人相顾无言之际,咚咚两声,院外的大门被敲响了。
吃饱喝足,他便燃一支烟,边抽边在这座二层小楼,转了起来。
再说,这会儿了,他就是想清凉,又哪里去寻席子,将就将就能睡就成。
按说,时下正值盛夏,睡得厚实,常人受不了。
噗嗤一声,卫美人乐出声来,是呵,薛老三给她的印象一直是胸有成竹,万世不难,陡然见他如此富有生活气息,和孩子气的画面,真是分外可乐。
又见他,生火,涮锅,烧水,切葱,剥蒜,熟练的动作,看得卫兰目晃神驰,不禁想若是自己和他一起准备晚餐,该是怎样的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