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儿,老管轻轻扶了下火狼的肩膀,他跟随火狼时日最久,知道这位的很多秘辛,也知道这位为何如此难过。
宋三枪似乎有敏锐的第六感一般,尽管他丝毫未觉身后有何动静传来,可在距离地下厅大门还有十余米距离时,他双腿猛然加快了速度,朝那大门急冲了过去。
老管一番话下来,众人全听得傻了眼。无法无天,这话从火狼嘴中道出,已是莫名其妙至极,此时,再听老管道出这么一篇新闻联播似的讲演,几乎要颠覆在座诸位的认知了。
厅内沸反盈天,火狼龙头却还是保持着刚进大厅时的姿势,端坐不动,始终一语不发。
双手碰上大门扶手之际,宋三枪脸上闪过一抹喜色,心头更是打定主意,出得此间房屋,还管他娘的什么青帮红帮,薛老三薛老四,带了这几年的积蓄,亡命天涯,才是正理。
火狼哈哈一笑,骂了声“滑头”,便挥手放大粗壮大汉坐下,“行了,老管还是你跟他们分说分说!”说罢,又长叹一声,道:“兄弟们,天下可真有无法无天,无所顾忌的人和势力么?”
是以,从根本上讲,青帮的势力,没有丝毫损失,反倒会在捞出海狗子等人后,获得帮内兄弟的更多认同,增强青帮的凝聚力。
其实,眼下的火狼压根儿就不是因为,那位薛主任弄了那么多青帮弟兄进了号子,让堂堂青帮丢了脸,因为在打探清楚那位薛主任的身份背景后,即便是素来自觉高人一等的青帮大佬,也绝不会认为自己对上那位薛衙内还有心理优势。毕竟在最讲实力的江湖,青帮不过区区数百人,盘踞一方,人家的伯父,可是执掌着数百万解放军,有丁点可比性么?
可哪知道,这会儿,火狼龙头竟发布了成令,这下好了,彻底成了他宋某人自己挖坑埋自己了。
火狼话音方落,老管便站起身来:“龙头说得极是,只有无知者才会无畏,想我青帮崛起毫末,创业之艰,筚路蓝缕,基成犹为不易,这些年来,弟兄们仗着我青帮之威,行事日渐狂荡,无拘无束,正如龙头方才所言,这天下可真有无法无天、无所顾忌的人和势力么?当然没有!可有些兄弟偏偏是井底之蛙,只觉这天下就这般大小,行事无度,尤其是青浦的海狗子,竟然猖狂到凌掠当地政府,这简直是无法无天了嘛……”
谁说生得粗壮,心思便一定凝碍,这位便是绝好的反例,他不但以己度人,精准道出了老宋的心思,后边一句马屁也是拍得妙绝。
谁叫这位火狼龙头自小在山间长大,对畜生,尤其是他自己精心培育的畜生,绝对比人亲,更何况,这位火狼龙头,最初便是靠自己驯养的一头猛兽,打出一片天下,而至有今日,饮水思源,他能饶得过姓薛的?
想来也是,火狼自有足够的理由生气。
宋三枪更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龙头,龙头,我马上去取了姓薛的狗命,哪怕是舍了我这条命,也决不落了咱青帮的威风!”
老管瞧着宋三枪那双愈行愈快、几近奔驰的双腿,双眼闪过一抹不忍,紧接着,就闭上了!
原来,他方才不过这么一说,毕竟听了老管介绍那位的一长串背景头衔,除非他宋某人脑子有毛病,才会不顾一切去取那人性命。
火狼一句话出,满场俱惊,尤其是那位最先表态的火字堂堂主宋三枪,一张脸几乎快扭成了苦瓜。
但见,宋三枪的头颅方落地,那黑色土狗,便从他鲜血淋漓的无头尸身上扑了下来,朝头颅逐去。
此刻,数百平的地下大厅内,包括青帮龙头火狼在内,聚集了十多人,皆是青帮的核心人物。
这青帮内部设置,也极有门道,除了特殊地点,譬如光头老八的西站,以及海狗子的蛇山,因为地理之利,设置为舵口外,剩下的二级组织架构,便根据来钱的道,设置为堂口,这火字堂,则是分管与火有关的来钱门道,上至加油站,下至菜场的杀猪汤锅,凡是沾着火字边儿的,皆归这火字堂管。
哪知道更可怖的还在后边,又听老管道:“海狗子目无王法,不服帮规,按龙头指令,已在狱中执行家法!而老宋先前狂言要杀害政府官员,其中狂放,已无可度量,简直是要置我青帮于死地而后快,实乃罪该万死!总之,今后,诸位行事,务必奉公守法,实心任事,操持本业,谁敢无令而动,必将受帮规严惩!”
宋三枪的脑袋掉在了地上,眼睛却如活着时一般,竟还眨动了一下,看得众人毛骨悚然,紧接着,浑身冷汗的诸位堂主、舵主更是紧紧闭上了眼睛,因为谁都知道接下来的一幕,会发生什么。
一念及此,火狼便道:“老管,依你之见,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那帮野马,你也是知道的,野惯了,猛然收拢缰绳,我怕刹车太急,弄不好要翻车啊!”
“龙头,您千万别以为收束众人,乃是小题大做,试问,于今,海狗子等人都敢凌掠青浦县政府了,再发展下去,下面的弟兄该狂躁成何等模样?”老管一扣茶几,“龙头,咱们青帮撑死不过数百核心帮众,其余散兵游勇,并不足恃,如此势力,实打实算来,比之明珠一区之公安局尚有不如,咱们哪里有肆无忌惮的本钱啊。”
如此鼓噪,倒非青帮规矩不严,乃是众人熟悉火狼的脾性,这位从来就喜欢勇猛无双、好战敢战之士,况且,此时,诸人皆知,那位薛主任和青帮结下的是何等仇恨,趁这机会,还不向火狼龙头表露忠心,更待何时。
下一幕,更是骇然,便是老管也闭住了眼睛,独独火狼死死盯着那条正舔食脑浆的黑狗,眼中露出迷离陶醉的神色。
最后,还是老管出言唤了声“龙头”,火狼才回过神来,挥手解脱了诸人。
却说老管方将双眼闭上,火狼的大手拍在了那条黑色土狗的狗头上,霎时间,那条枯瘦土狗,便蹿了出去,身子迅如电光,快得几乎看不清其身影,如此迅疾的奔驰,每次落地,竟是无声无息。
却说老管一句关心的话出口,火狼终于说话了:“老宋,既然是你最先表态,薛向就交给你了,到时把他脑袋带回来给我就成!”
青帮规矩严苛,这会儿,火狼龙头不说话,谁也不敢出言,至于表忠心的鼓噪更是不敢稍停,可偏偏说来说去,都是重复的话,却又不敢住嘴,如此往复,便是这一帮混社会的大老粗,也觉得脸皮发烫。
奈何,因为这薛向,让最受火狼宠爱的两蟒、两虎,或死或擒,至此,老管知道火狼和薛向就没有和解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