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把手从外套口袋上移开,但没有站起来,他的视线落在门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转向苏晚,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个字——“走”。这个字不是建议,是命令,而这种命令的口吻,和他今晚在会客室里一直保持的沉默状态完全不符。
苏晚没有立刻往门的方向移动,她把替身刚才那个从口袋上移开手的动作重新过了一遍,意识到他移开手不是因为门外那个敲门的人让他放松了警惕,而是因为他确认了那个人不会在此刻进来——那一下敲门,是在告诉替身某件事已经完成,或者某个位置已经就位。
楚承在这个时候把服务器屏幕上的传输进度重新看了一眼,百分之九十七,距离本地缓存清除还剩不到两分钟,他没有说话,而是把桌上那张终止码字符纸的背面重新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把纸推到苏晚面前——纸背面有一行极小的手写数字,墨迹的干燥程度和今晚的时间跨度不符,那行数字是在更早的时候写上去的,而那行数字的格式,和替身一进会客室时输入服务器的终止码完全一致,只是其中三位不同。
苏晚把这行数字和楚承刚才说出的那个字符串对比了一遍,发现楚承说出的那三位,正是纸背面这行数字里和替身输入的终止码不同的那三位,这意味着楚承刚才说出的不是随机字符串,而是他从某个地方读到的、能够替代替身输入的那个终止码的另一组密钥,而这组密钥的存在,说明今晚这台服务器的控制权从一开始就不在替身手里,替身只是被安排来输入那个终止码的执行者,真正掌握服务器完整控制权的人,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把备用密钥藏在了这张纸的背面。
会客室的门在这个时候被从外部推开了,不是敲门之后等待回应,而是直接推开,进来的人不是中年男人,而是一个苏晚今晚从未见过的年轻女性,她进门之后没有关门,而是侧身站在门框内侧,把门保持在半开状态,她的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或设备,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完全不带情绪的语气说了一句话——她说顶层那个被删除了施工记录的位置,现在有人在等苏晚上去。
这句话落在房间里,苏晚把备用手机里那条顶层坐标点的短信重新调出来,发现短信的发送时间和这个女人推开门的时间,相差不超过十秒,这意味着发送那条短信的人,此刻就在这栋楼里,而且那个人知道这个女人会在什么时候推开会客室的门。
替身在这个女人说完之后,把外套内侧口袋里那枚存储介质重新取出来,这一次他没有递给苏晚,而是直接放在桌上,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往门的方向走,他经过那个女人身边的时候,那个女人侧身让开了一个身位,但没有跟出去,而是继续站在门框内侧,把视线落在苏晚身上。
楚承在替身走出去之后,把服务器屏幕上的传输进度重新确认了一遍,百分之九十九,本地缓存清除倒计时还剩四十秒,他告诉苏晚,传输完成之后服务器会自动断电,而断电之后这台设备的所有日志记录都会被物理清除,包括今晚所有人在这个房间里的操作痕迹。
苏晚把桌上那枚存储介质收进口袋,往门的方向移动,她经过那个女人身边的时候,那个女人开口说了第二句话——她说替身今晚带进这栋楼的那件工具,不是他自己准备的,是六个月前有人提前放在那个检修口位置的,而那个人当时放工具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今晚会有人需要用它来触发备用馈线接口。
苏晚停下来,把这句话和楚承刚才说的那个焊接工艺的时间节点放在一起,意识到六个月前那个在接口盖板内部做旁路改造的人,和提前在检修口放置工具的人,是同一个人,而那个人不仅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还知道每一个参与者会在什么时间节点需要什么工具、会走哪条路、会被安排在哪个位置。
走廊里在这个时候传出了一个新的声音,不是脚步,不是门,而是电梯从顶层下降时发出的机械运转声,那部电梯今晚从苏晚进楼到现在从未启动过,而现在它动了,说明顶层那个等苏晚上去的人,此刻正在用某种方式确认苏晚是否已经离开会客室。
服务器屏幕上传输进度跳到百分之一百,本地缓存清除程序启动,倒计时归零,屏幕黑屏,设备断电,会客室里的应急灯在同一时刻熄灭了一半,剩下的光线只够让人看清门和走廊的轮廓。
那个女人在屏幕黑掉的瞬间,从门框内侧退到了走廊里,她没有往电梯方向走,而是往西侧停车场通道的方向移动,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苏晚一眼,那个眼神不是警告,不是威胁,而是一种确认——她在确认苏晚是否会跟上去。
楚承把会客室的门从内部锁上,告诉苏晚他不会跟她上顶层,他要留在这里确认服务器断电之后是否还有人尝试接入,然后把桌上那张终止码字符纸收进口袋,补充了一句——那张纸背面的那行手写数字,墨迹的化学成分和市面上常见的书写工具都不一样,更接近某种工业标记用的特殊墨水,而这种墨水的使用场景,通常出现在需要长期保存、不易被常规方式擦除的标记需求里。
苏晚把这个信息收进来,意识到那张纸背面的数字不是临时写上去的,而是在纸被制作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印在上面了,而印它的人,是在比六个月更早的时间节点里,就已经开始为今晚这个场合做准备的。
电梯的机械运转声在走廊里停止了,电梯门打开的提示音从走廊东侧传来,那个声音的位置不是一层大厅,而是本楼层,说明电梯此刻停在苏晚所在的这个楼层,而电梯门打开之后,没有任何脚步声传出来,像是在等苏晚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