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外的雨还在哗哗地下着,缘子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场了,只能通过洞外的太阳升落来判断日子,似乎已经过了三四天了吧。
完颜琮从外面抱了一堆树枝和树叶进来,缘子很想站起来帮帮他,但是一动弹就疼的不行。
完颜琮自然也看出了她的想法,“你不要总着急活动,我自己可以的。”
缘子撇撇嘴,无力感又涌了上来。
肋骨似乎是断了,不仅完颜琮能诊出来,她自己也能感知到。
所以相比于腿断了宝嘉可以当时就被背下山,她只能等着更稳妥的方式再下山,或是担架或是别的什么,可是还没等到这个稳妥的方式提出来,就下起了暴雨,自己被隔在了山上。
当然,也不是自己,还有完颜琮。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身上的血迹被擦拭干净,但衣服还是没有被换过的痕迹。
那时她就发现自己在一个山洞里,完颜琮是不在身边的。
缘子有那么一瞬怀疑自己是不是死了,但是直觉又告诉自己,仍在人间。
难道是这群兔崽子以为自己死了,弃尸荒野了?不可能,怎么着也得风光大葬啊。
再仔细观察周遭的环境,缘子猜出来了,估计是突然下雨让他们耽搁了行程,这才阻拦了自己下山的路。
但是他们人呢?山洞里面明显有生过火的痕迹,不仅如此,就连那几具雪豹的尸体也都还在。
后来等完颜琮摘了果子回来,缘子才知道,本来还有大花也同他一起留在山上,但是雨下的太大了,完颜琮怕山下的人着急,贸然行动造成不必要的损伤,就让大花冒险回去传话。
告知山下的人他们的位置和情况,不必急着来接他们,等雨势小一些,山路好走的时候再来。
至于军中事务,由几名副将协商决策,必要时可请王大人坐镇。
又特意嘱咐请高道长好好医治宝嘉姑娘,还有那个不省心的瀛王殿下,也要稳住他不能轻举妄动,禁足没有取消,一切等他回去再说。
而完颜琮身上常备着针灸和一些药物,倒也能暂时救治自己。
缘子听着他一系列的安排井井有条,也渐渐安心下来,但是又不自觉的要想,完颜琮单独把自己和他留在山上……会不会是别有用心。
不过她没有发怒,也没有力气发怒。
她一开始连自己支撑着坐起来都困难,全要靠完颜琮帮忙。
军中除了受伤的宝嘉也没有其他的女子,别人若是此时还要非议他们孤男寡女的事情,她也不必再做这个将军了,带的都是些什么兵。
她接受着完颜琮为自己擦洗、喂自己吃的,只有方便的时候是真的不太方便。
但是她没有完颜琮预料中的阴晴不定,似乎一场生死之战之后,人的性情都会大变。
其实完颜琮是误会了,缘子确实对他没有那么时不时的敌视了,但原因却是……
她,全都想起来了。
就在她晕过去的时候,也许不是那一刻,可能实在大雪豹将她拍飞的时候,她就应该想起来了。
头部遭受了重创,许多记忆碎片慢慢拼凑在一起,但那时性命攸关,缘子实在是没有功夫去理会这件事情。
知道昏睡过去,那些场景才再次在脑海中浮现。
与以往不同的是,缘子不再像一个旁观者去看别人的故事,而全部都是自己的亲身经历带来的感受。
她是如何与完颜琮相识的,在她了解了真正的前因后果,竟然有些释然了。
她想起来桃妹临行前对自己说的,真情实感是骗不了人的,就算是骗,如果骗了一辈子还算骗吗?他自己又能分清吗?
她回忆起自己初到汴梁时的点点滴滴,完颜琮是多么想保护她,还有几次阻拦她上战场。
当时的她以为是怕自己旧伤复发,现在才真正明白,他是担心自己一去不能回头。
他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只是没想到错估了完颜珣的阴狠。
所以她再看完颜琮的时候,心中又多了一丝怜悯。
造化弄人,现在失忆的变成了完颜琮,而大家为了隐瞒这一切,又为他编织了一个谎言。
现在自己以杨普缘而不是漓月的身份站在他面前,大抵是……再也回不去了。
若是,若是完颜琮没有失忆,她很想对他说一声,“我不怪你了。”
许是,没机会了。
完颜琮利落地将水倒在叶子里,拿给缘子喝。
他们找到的这个山洞似乎是猎户待过的,里面竟然还有石碗、石床、烧黑的木棍等东西,倒是方便了他们。
外面的雨水虽然多,但是不干净,完颜琮都是将水煮过几次晾好拿给他她。至于吃食……
缘子平生还是第一次尝到雪豹的滋味——不好吃。
完颜琮的厨艺自己是领教过的,所以,肯定是食材的问题。
本来这几只雪豹是打算拉回去给将士们加餐的,现在好了,他们两个人都要省着吃,实在不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能停,就算停了,山路也不是那么好走。
完颜琮生火和外出找东西,缘子都不担心。
因为这原本是雪豹的领地,其他动物本来也不敢在此逗留,再说他的弓箭常在身上,寻常动物是伤不到他的。
不过完颜琮也比较谨慎,他担心缘子一个人在山洞中不够安全,将大雪豹的尸体又弄得血肉模糊了一些,然后放到山洞门口。
别小瞧,这个举动还真的挺奏效的。
有一日缘子被外面悉悉索索走动的声音惊醒,她明显地听出来,这并不是人的声音,而是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