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灯上的火焰烧灼着他的指尖,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痛般,半晌才是从恍惚之中回了神。
他捻着泛红的指尖。
因为并不想挡着身后其他鲛人为自己的父母以及兄弟姐妹点长明灯,所以便是走到了一旁,那沙哑的声线听起来倒是喜怒不辨。
“你倒是很敢说。”
他觉得对方刚才似乎并不是想说被折磨得不成样子,而是想说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毕竟他也知道——
外面的人都以为他疯了。
他对外面的流言蜚语也有所耳闻,据说一部分人认为…从斯图海鲛人皇族发生变故的那一日起,存活下来的就不再是斯图海的三皇子。
而是从烈狱里爬出来的、一心只有复仇的魔鬼。
这流言甚至影响到了一部分的鲛人,他们似乎对这话深信不疑。
所以即便眼前这个混血鲛人所说的话绝大部分人都知道,但却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讲而已,似乎生怕自己心情不悦就杀了他们。
斯图卡·流明觉得这些人对他的认知似乎是有误解。
他实际上并不嗜杀。
只是他实在不想多费口舌为自己去解释什么。
其他人的认同……
已然成为他最不需要的东西了。
而路驰欢听见眼前这鲛人alpha意味不明的话以后,却是不太好意思地摸了下自己的鼻尖,“这不是因为斯图卡·流明并不在这里,所以我才敢如此大胆地畅所欲言么。”
“他要是在这里的话……”
“我保证自己会把嘴巴闭得就和蚌壳一样的紧。”
斯图卡·流明血红色的眼眸划过一抹异样,苍白冰冷的手指搭在自己抱起的手臂上以后,又是屈指轻叩了几下,像是在思忖着什么。
他感觉到异样,倒不是因为对方直呼了自己的名字。
而是因为对方嘴上说着害怕,但那声音听着却是没有半点的恐惧之意,不止如此,对方叫他名字的时候尾音不自觉地向上翘起,说话的时候带着几分熟稔以及从容。
似乎很了解他。
与他认识了很长时间般。
对方的过于笃定让他不由得怀疑起了自己的记忆,他当真是不记得自己曾经认识这么号人物。
因为半晌思考不出个答案来,于是斯图卡·流明又是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话题,借着这个机会问出了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所以……”
“你也觉得斯图卡·流明应当放下仇恨,努力当好斯图海鲛人一族的皇帝陛下,最终振兴整个鲛人一族,带领他们重现昨日荣光么。”
路驰欢蹙了蹙眉头。
他颇有几分坦白地开口道,“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
斯图卡·流明略有点失望。
但紧接着他就听见这混血鲛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过从我自己的角度出发,我并不希望斯图卡·流明彻底放下仇恨,因为仇恨以及痛苦虽说从他的身上汲取着养分,但却也成为了他的支柱,支撑起了他整个人。”
“一旦彻底放下……”
“他整个人估计就会坍塌崩溃,最终不复存在吧。”
斯图卡·流明眸光闪烁。
现下用惊异的目光看向路驰欢,对方的言语就好似一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精准无比地切入了他内心深处的那块最严重的病灶。
真是怪了。
这世界上除了自己以外,竟然还有人如此了解他。
能看穿他的伪装。
直击伪装之下的本质。
路驰欢依旧还在自顾自地说道,“我只想他可以做到自洽,找些什么东西与自己的仇恨共存,双方的比例达到一定的平衡就好了。”
“这样的话。”
“他的生活之中也能留下细微的美好,以后即便是没了仇恨,也依旧有美好的东西支撑着他。”
斯图卡·流明喉结滚动了几下。
他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路驰欢,那血红色的眼眸此刻就如同沸腾起来的滚烫岩浆般,带着几分浓烈的探究欲以及真切的兴奋。
他想要看看眼前这个混血鲛人的灵魂底色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如此合自己心意。
“你……”
这话尚且才开了个头。
就听见这广场上突然响起了沉闷而又浑厚的钟声。
“铛铛——”
这是仪式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