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腐烂的人脸皮,正黏在一个大铁球上,那几根毛发,就是他残余的发丝,还在摇曳。
那张人皮,还连带着完整的下颚骨,虽然光线有点暗,但还是能看清楚它的神态。
脱臼的下颚骨一上一下的摇晃,和铁脑袋摩擦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晃晃悠悠的钻出草丛,一副木头架子,支撑着整个铁球的重量。
这是一具……残缺人骨,铁,木头组成的,混合人偶。
也真是够丑的。
看得何千缘直犯恶心,她接触尸体这么多,都接受不了。
好在春季温度不高,尸臭味没有扩散,但这也给了它,接近人的机会。
下一秒,毫无预兆,它直接冲了上来。
吐露着紫红的舌头,一伸一缩,跟蛇似的。
何千缘展开扇子,飞出银针,绕着它转圈,几经周旋。
根根丝线缠绕在它身上,越来越紧,何千缘后撤几步,用力一拉。
刹那间,被切成了碎片,散落在地上。
轰隆隆的一阵声响后,回归沉寂,小奶豹依旧趴在树杈上,悠闲地舔着爪子,似乎对何千缘很有信心。
何千缘抽回丝线,折了扇子,走过去查看。
小奶豹一伸腰,一跃而下,稳稳落在何千缘的肩膀上。
碎木散得到处都是,那个大铁块滚在一旁,人皮黏在了地上,还是湿漉漉的。
至少,挺新鲜……
何千缘壮着胆子,用树枝把脸皮挑了起来,看了一眼。
这一眼差点归西,何千缘慌了神,手一僵,树枝掉了,一下坐在了地上。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长得像而已……只是长得像……”
何千缘有点害怕,下意识地蹬腿往后退,人皮的正脸伏在地面上,她却迟迟不敢再看一眼。
“……不可能,一定是眼花,再……确定一下……就好了……”
何千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再次拾起树枝,将人皮翻了过来。
这次真的看清了,眼眸不再是惊慌,而是呆滞。
何千缘整个人都傻掉了,呆呆的看着那张人脸,她不会认错,死也不会认错。
那个人的左眉角,有一颗黑痣,同样的位置,许焕也有。
在旧陆三年,与许焕同吃同住同劳动,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何千缘都清楚,她不可能认错。
而且细看下来,这张人皮,神似许焕,质感也和真的人体组织相差无几,不太可能是假的。
这才是最恐怖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许焕,现在是死了吗?
明明当初,何千缘只身一人来到九洲,许焕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许焕要是死了,旧陆的其他人呢?
仇婆婆呢?
大家呢?
……
不敢往下想,越想,何千缘越心慌。
急得冷汗直流,手不自觉的抓起了草根,深深嵌入地里,抠得指甲里都是泥。
小奶豹似乎感觉到了,何千缘的恐慌和不安,舔了舔她脸颊上的汗珠,试图安慰一下。
何千缘喘着粗气,但手脚冰凉,感觉灵魂已经出窍了。
小奶豹安慰无果,自觉的跳了下来,急得团团转。
它呲着牙,冲着碎人偶吼叫,鼻子一抽一抽的,慢慢的,安静了下来,像是发现什么东西了。
鼻子拱着地面,嗅一嗅,凑了过去。
弥散的恶臭缠在鼻尖,不断进攻着鼻腔的底线,小奶豹也不嫌臭,一股脑往前拱。
一头扎进碎木堆里,鼓捣鼓捣,一抬头,嘴里叼着一块木头。
迈着小碎步走到何千缘身边,用脑袋拱了拱她冰凉的手,何千缘还没缓过来,只是习惯性的,看了它一眼。
再把目光移到碎木上,一个“炫”字,映入眼帘。
看见这个字,何千缘已经不太惊讶了,这些天净被他们折磨了。
又是他们……
“……到底,要干什么……”
何千缘咬得牙吱吱响,拿过碎木,捏在手里。
一运气于掌,眼眸闪过幽亮,瞬间粉碎,化为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