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火炮还在不断的喷射死亡的火焰,火绳枪也在不间断的射击。
没死的人发出了惨叫声,即便是炮声也压不住,钻进了后续土著的耳朵里。
崔路一直在关注全局,四面受敌不假,但守的都很稳当。侨民的表现可能差一点,但是还有海龙头手下的悍匪弥补了不足。这帮人跟正规军打不行,打土著很厉害。当他发现正北方向的土著阵型开始松动时,立刻下令:“打旗语,全营突击,正北方向。”
发完号令,崔路跳下塔楼,一溜烟的往前跑。一直在整装待命的第一营,收到号令后,立刻在正北方向集结。
“全体上刺刀!跟着我!”
崔路一跃而起,站在胸墙上,向前猛的一挥手,身边的旗手越过胸墙,跳过壕沟,指引着全营的士兵,向正在退却的敌军发起反冲锋。
胸墙后面的侨民青壮停止了射击,悍匪们反应最快,也都操起了各自的家伙,跟在新军士兵后发起反冲锋,落在最后的是侨民们。
或许在他们的心目中,坚守等到敌人退却就好了。尽管落后了一步,侨民青壮们的血也是热的,操起家伙也都跟在后面。
在军旗的指引下,在第一营官兵的带头下,正北面的反击,如同一道洪流滚滚向前,势不可挡。
海龙头看见崔路率先发起反击后,气的破口大骂:“扑街崽!等我震!”
败退的一方在战场上是很难组织起有效反击的,崔路带领的第一营,又是新军中最精锐的一部,他们的反击迅猛坚决,但凡有土著试图扎堆重新组织起来,第一营的官兵就会冲上去,先开枪,后挺着刺刀往前冲。
本来就是乌合之众的土著,就算跟西班牙人打的时候,也没见过这种精锐的作战方式。
一败涂地成为了一种必然,不断有人被追上,凶狠的带着棱线的刺刀扎进背后。正北方向的敌军直接被冲溃散了,其他方向的土著反应过来后,也都开始了败退。没打算给土著短时间内重新集结机会的崔路,带着第一营,猛冲猛打,一路追出去两里地才停下。
后续的侨民和悍匪们,跟着收割了一些韭菜,见前方停下了,也都停下,转而开始打扫战场。
一直到天黑前,土著也没有再次成规模的出现在视线内。侨民和悍匪们,抓紧时间打扫战场。
土著伤亡惨重,现场遗弃的死伤者,多达一千二百余,其中正北方向就留下了六百多人。
“天气太热,不能让尸体留在外面,否则一定会爆发瘟疫的。”崔路找到陈老大和海龙头,告诉他们严重性。
“堆起来烧掉吧,一晚上应该能烧完了。反正不缺柴火。”陈老大拿出了解决办法,海龙头表示无异议,毕竟不是海上,可以海葬。
正商量着呢,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的惊呼声:“快看,那是什么?”
海龙头指着天上,一脸不敢相信的震惊。崔路是知道这玩意了,看了一眼之后道:“大惊小怪,这是参谋处的热气球,侦查用的。”
得知热气球是新军放出来的之后,整个侨民区都在欢呼,士气瞬间到达了峰值,再有土著杀来,一定要冲上去再战三百回合。
没人能理解这里面的原理,只知道这是自己人的东西,就足以让侨民们雀跃了。
夕阳西下,登陆后第三天即将过去。海滩上依旧忙碌着,所有火炮都被卸下,更多的物资还在源源不断的上岸。
收到前方战报的贾琏,回了一句:“不可大意,做好应对一切意外的准备。”
贾琏的指挥风格,新军军官们清楚的很,不求速胜,能不冒险,绝不冒险,但求立于不败之地。
入夜之后,贾琏安排好值班,躺下就睡,紧张了一天,蚊虫叮咬哪里还顾得上。
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精神高度紧张,一直绷着的累。
尽管已经多次参战,但这一次不一样。远在万里之外的南洋,真是不敢有丝毫的错误,就怕一旦战败了,可能被人丢海里喂鱼。
睡了一夜的贾琏醒来时,天正好刚亮,随意的梳洗了一下,毛巾随意的在身上擦了擦,三天没洗澡了,难受归难受,一时半会也顾不上了。他还是好点的,前方的将士们才是真的受罪,这个炎热的季节,还是在东南亚,衣服早就馊了也顾不上梳洗更衣。没法子,这就是战争。
对于李元而言,昨夜又没睡好,贾琏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李元觉得,如果都能想通了,今后他就能做一个合格的当政者。
随便梳洗了一下,吃了一点稀饭的李元,再次找到贾琏。
刚吃完一碗面条的贾琏,放下筷子起身:“二殿下,可用了早餐?”
“用过了,孤来回答先生的问题。”李元显得非常急迫,真的有一种破茧前夜的感触。
贾琏点上一支烟,一边走一边道:“看来殿下是想清楚了。”
“一个好汉三个帮,无论是谁,一个人无法成事。所以,必须将更多的人聚拢在身边,无关君子与小人。人多了,利出多孔,为上者必须调配好利益分配,让大家都能接受,听从调遣。但是要有底线,不可伤及社稷根基。”
李元给出的答案,贾琏听了笑了笑道:“不伤及社稷的根基,殿下觉得可能么?”
李元沉默了,想法是好的,现实则很难做到。只能尽量的减少对社稷根基的伤害,但如同蚕食一般,今天一点,明天一点,天下那么多官绅啊。他们不需要承担赋税,最终所有的负担,都会落在庶民的头上。一天两天没事,一年呢,十年呢,一百年呢。
李元自己就是特权的受益者,他不难想到,那些围着自己转的人,到底图点啥。
“欲壑难填,承平日久,肉食者一日多过一日。难啊!关于治乱循环,孤已经想明白了,不等人地矛盾激化,食利者已经先彻底的烂掉了。这些史书中都有记载,很多时候,食利者之间的内耗,即便是国家处在一个不错的状态,依旧能快速的令朝廷自我毁灭。西晋就是例子,八王之乱,不死不休,最后便宜了异族,始有五胡乱华。”李元找不到一个好法子,只能叹息一声承认他做不到,至少现在做不到。
贾琏听了笑而不语,李元似乎得到了鼓励,继续道:“帝国的崩塌,一定是内部开始的。从史书里看,北宋为避免藩镇之乱,压制武将的同时,借助乱世对世家门阀的冲击,以科举为重,给了寒门机会的同时,间接的削弱了世家,故宋以后,无世家,无门阀。世家门阀是没有了,却以另外一种方式继续存在,只不过具体到一家一姓,弱小了很多。皇权进一步得到了加强。”
贾琏听到最后,多少有点惊讶,这李元还是挺敢说的嘛。看看四周无人,贾琏才放心。
“殿下慎言啊,隔墙有耳。”嗯,还是提醒了一句。
李元只是笑道:“孤出京之后,就知道很难回去了。在京之时,孤有贤王之名,殊不知,孤沾沾自喜之余,父皇深恶痛绝。”
贾琏愣住了,失声笑道:“那不至于,陛下仁厚,对两位殿下殷切之心,在下身为臣子,感受颇深。”
李元笑了笑没说话,贾琏走了几步停下回头道:“二殿下,以微臣浅薄的见识,只能说朝廷现状是与国力相对称的。如何避免治乱循环,看看陛下现在做的事情就知道了。对内,整顿吏治的同时开源补充国用。开源节流,简单的四个字,说的容易做到很难。贾某搞研发司的初衷,就是为了国用开辟新的财源。对外,则开启新一轮的扩张,没外人就不提什么对外夷的教化,占了新的土地后,向外移民,缓解人地矛盾。民间的乡绅们作为地主,当给他们种地的人少了之后,自然会有聪明人开始善待佃户。国家是人组成的,有人就有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国家的政策,只要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就能缓解社会矛盾,使之不会全面爆发。”
很费劲,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道理,贾琏煞费苦心的用李元能听懂的话来解释。
“秦法苛责,民不堪忍受,故而称暴秦。陈胜吴广揭竿而起,高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后世却不能引以为戒。悲哉!”
李元一阵文绉绉的感慨,贾琏沉默了,人类从历史中吸取的教训,就是从不吸取任何教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