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眼睛本来就圆润明亮,说话时眼泪像晶莹的露珠一样要落不落,泪光莹莹,任谁见了都会心软得一塌糊涂。
“怎么会呢!”容乐安脱口而出,“什么有没有资格,你是最亲的……!”
何沐垂眸:“但你的伤都没有告诉我,难道这个也签了保密协议?你瞒着我的事好多。”
容乐安急急解释道:“不是的。这件事真是个意外……”
两年前,yours又一轮巡演即将开始时,他接连碰到两个打击。
那天晚上,五个成员在一起进行第一次舞台彩排。
连日的训练后,成员们都很累,排完单人曲目后便一个接一个回去。
容乐安的单人舞蹈曲目被安排在最后。喻子谦本来想等他一起回宿舍,他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半,摆手说不用。
只是恰好自己没带手机,就借了对方的备用。
等待舞台搭建时,他闲着无聊,就打开喻子谦手机想玩把消消乐,结果连着收到几条来自“西西”的消息提醒。
发现喻子谦手机上的聊天记录时,他的内心没什么波澜,甚至把那些聊天记录都截图下来,发送给了自己。
“容老师,准备好了我们马上开始!”
“好的。”容乐安也不想让伴舞和工作人员等太久,立刻专注到舞台上。
单人曲的编舞很复杂,需要和伴舞配合,完成几组高难度动作,包括半空中抛接。
他和伴舞在练习室排练过很多遍,平时也会闲聊,算是轻松默契地完成了第一遍。
指挥看完回放,要求再来一遍。
“好。”容乐安和伴舞眼睛都睁不开,但也没办法。
结果到第三遍时,出事了。
不知道是哪个工作人员喝水撒在地板上,又赶着想下班就没说。总之,伴舞脚滑了一下,没接住他。
“砰!”容乐安从升高的小台上摔下来,重重落在地上,剧烈的疼痛险些让他直接失去意识。
“容老师!”耳边有伴舞带着哭腔呼唤自己的声音,有指挥的惊叫声,有经纪人的声音。
“快送去医院啊!你们低调点,别被拍到了!要开演唱会了,怎么会出这种岔子……”
后来的事不难猜到,容乐安听到医生说“严重腰椎压缩性骨折”、“神经压迫”、“手术”、“可能永远不能跳舞”之类的话时,居然有些释然。
也许他早就不该继续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了。
至于没接住他的伴舞,其实也扭到了脚,作为直接责任方在他病床前哭得肝肠寸断。一方面是出于愧疚,一方面也是被高额赔偿吓到的。
容乐安知道自己的住院手术等费用对于年轻的伴舞来说是一大笔钱,而责任方不止一位。
他甚至可以选择告omg娱乐,只是他和伴舞都等不起,没钱没势,连要求看排练录像都做不到,更别说去打官司……
没思索多久,他就转头对经纪人轻声说:“我们聊聊?您应该也在想要如何公关吧?”
第二天早上,omg娱乐就发出容乐安的退团声明。没有提深夜排练,没有提工作人员疏忽大意,没有提容乐安受的伤,只是一句“个人原因”。
当然,容乐安的治疗费用也由omg娱乐全出。他的想法很简单,用最少的精力和损失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就行。
手术完以后,他就对上泪眼汪汪的容佳欣,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有本事啊你!出这么大事谁都不告诉!要不是你的法定亲人是我,我tm什么都不知道!这才几天不见你脸都凹下去了呜呜呜呜……”
容佳欣是他最亲近的姐姐,自然什么都知道,在病床边疯狂念叨他:
“你一天天抠抠搜搜的把钱往福利院账户存,这种屁股着火的急事你取出来用啊!而且你姐我又不是没钱!收这破公司的钱做什么,晦气死了!想到你之前还和他们签那什么恋爱保密协议就烦,气死我了……”
容乐安只好躺着装无力。容佳欣那时候刚攒好一笔钱准备辞职创业,他可不想他姐又回公司当苦逼社畜。
于是等到容佳欣抹着眼泪控诉完后,他小心翼翼和对方提起自己要分手的事,老姐破涕为笑。他趁机服软说自己解约失业后要靠姐姐帮忙,成功化解一次亲情危机。
没告诉其他人的理由也很简单:他从进医院起自己手机就不在身边,手术完更是没精力管任何事。
直到卧床几天后容佳欣发了顿飙,经纪人才不情不愿帮他从宿舍把个人物品带过来。
他把喻子谦的手机让经纪人拿回去,直接发信息分手拉黑。
其他三个成员不知道听经纪人说的什么,在他住院的前一个月没联系过他,他乐得自在。
后来先是团内老幺司齐发信息过来,然后是欧阳英和乌存,连番轰炸。他等那边巡演结束,自己也快出院了才让人来探望——当然没让喻子谦来。
前同事到病房来哭已经够头疼了,前任更别来。
……
容乐安把当时的舞台事故精简再精简,隐去乱七八糟的利害考量和伴舞信息后说给何沐。
他语气轻松:“……就是这么个事情,我不是故意没告诉你的,和公司解约是事实,契机也是这个契机,只是过程有点倒霉。”
眼前少年的眼泪却流得更厉害,扑过来抱着他,语气发颤:“容哥,那个台那么高,你当时一定很痛。”
不光是声音在抖,身体也在抖,容乐安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强烈的情绪。
“还好,我都记不太清了,倒是你,眼睛肿了明天上镜怎么办。”
“呜……”少年可怜兮兮,但眼泪把衣领都浸湿还没停下来的趋势。
容乐安想要转移话题,何沐却突然开口:“你没有说自己排练受伤,也是担心那个伴舞被骂吧?他不是故意的,就算不赔钱,前途也会被影响。”
“……”
沐仔是会读心吗?
容乐安无奈道:“好了,能不能别说穿啊,搞得我好像跟那什么圣父一样……”怪尴尬的。
何沐闷声道:“不是的,你帮了他,他一定很感激你!”
少年抬起头,眼睛鼻子都哭得红红的:“但是容哥,你也要考虑自己。看你难受,我也会难受。”
一时之间,容乐安心里同时泛起酸涩和温暖两种感情,使劲rua了下少年柔软的头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