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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祯就在内室,内室就是能听见大堂的声音,大堂却不能听见内室。
他怎么可能没听见了?
他坐在那里,脸色阴沉得如锅底一般。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威严和怒气,仿佛能点燃整个房间。穿着白衣的男子眉头紧紧皱起,形成深深的沟壑,嘴唇紧闭,没有一丝笑容。整张脸显得紧绷而严肃,让人不寒而栗。
内室没有外人,赵祯委实是懒得装相了。
一个皇帝,如果连听见废立之言还无动于衷,他岂不是成了被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傀儡汉献帝刘协?
姜霜同也是心惊。
自古以来,朝堂争斗都是关系全族生死,满门荣辱,无所不用其极是再正常不过了。
所有人都知道当今皇帝没有皇子,所有人也知道皇帝最忌惮什么。
如今旧党跟新党在开封府衙门里,就敢直接把禅位诏书拿出来,直接摔在新党党魁,当朝首辅范仲淹脸上了。
是的,王子腾手上这封诏书,事实上是冲着范仲淹来的。
这封诏书虽然矛头直指富弼,可富弼是谁?他是宰相晏殊的女婿,是范仲淹的学生,是被皇帝点名的未来宰相。
直接针对富弼,相当于直接把富弼,晏殊,范仲淹通通都拖下了水。
王子腾缓缓打开了手中的信,语带深意,“昔有曹操嫁三女于汉献帝刘协,不想今日又有故事?”
富弼本就是直脾气,此时再不发作,他就是死人了,“王子腾,你们乃是宫中后妃母族,莫非也是想着做王莽?
“范相公何等品格,也是你这一介通敌贼子能够污蔑诽谤的?
“变法乃是为国为民,为了大宋中兴,为了不再年年送岁币受此国耻!你们为了一己之私,当得起史册评说,千古罪人吗?”
富弼虽然嘴上说的义正词严,可是他心中何止是吃惊。
他们早就推演过旧党可能的反击,却是万万没想到,王子腾竟然能拿出来这么一封禅位诏书。
偏偏,范仲淹作为当朝首辅,当真是已经到了一个很微妙的位置。
不是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废立皇帝的。
就拿王莽来说,他首先是权倾朝野,又是皇帝的岳丈,还是后族。
同样的,范仲淹也是首辅,也是主持变法,也是皇帝的亲家。
可以说,范仲淹如果想学王莽,看上去已经很够了。
自古君权跟相权就处于一种极度微妙的关系,皇帝跟宰相经常不是利益一致的,甚至还有曹操王莽这等叛臣贼子在。
在场没有人是傻子,所有人都明白旧党这是想挑拨范仲淹跟皇帝之间的信任,最差也是要扳倒富弼。
富弼此时必须要站出来冲锋陷阵,宋痒也不是干站着的。到了这等图穷匕见的时候,宋痒也是毫不相让,“富大人这是想避重就轻,给我们戴一顶大帽子,就想把这等谋逆大罪揭过去了吗?
“图谋废立,在场除了首辅范相公,还有你们,还有何人能做到?”
宋痒冷笑,“变法图强,当年汉景帝不也是重用晁错推行推恩令变法,最后换来了七国之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