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若连这都识不破,”他拇指上的墨玉扳指又开始轻轻叩击铁棺,不紧不慢,“也不配让‘烛龙’费这般周折。”
烛龙。
两个字砸下来,陆辰眼皮都没眨一下。
但趴在他身后的公输翎,身体明显僵了一瞬,呼吸骤停。
男人说完那句话,没再看林七,而是慢慢抬起头。
目光,精准地、分毫不差地,投向陆辰藏身的石隙方向。
油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映着摇曳的火苗,也映着石隙外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嘴角弯起一点弧度,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地传上来:
“既然来了,何不下来一叙?”
顿了顿,补了三个字。
“陆县公。”
空气凝固了三息。
陆辰没动。
他盯着下面那张脸,脑子里飞快地过——谢安,烛龙岐山执事,名字没听过,脸没见过,但这人站的位置、说话的腔调、看人的眼神,都透着一股子浸到骨子里的算计。
而且,他知道自己在这儿。
从哪知道的?声音?气息?还是这石隙本身就在他算计之内?
不重要了。
陆辰手一撑石壁,身体从狭窄的缝隙里直接往下坠!
三丈高。
落地瞬间屈膝翻滚,卸掉冲力,泥土碎石混着积水溅了一身。
再起身时,短刃已经横在胸前,刀尖对着谢安的方向,刃口在油灯光下泛着冷光。
整个过程,从坠落到起身摆开架势,不到两息。
干净,利索,没半点多余动作。
公输翎紧跟而下,落地时踉跄半步,被陆辰伸手托住胳膊肘稳住了。
她脸色白得吓人,但手已经摸向腰间皮囊,指缝间扣住两枚磨尖的箭镞,边缘在昏光里闪着寒光。
谢安没动。
他甚至没往后退,就站在那口铁棺旁边,目光落在陆辰脸上,又滑向他手里那把短刃,最后停在刀尖上。
然后,他拱了拱手。
动作很标准,士族见礼的架势,但脸上那点笑,怎么看怎么透着股子虚情假意。
“在下谢安,‘烛龙’岐山执事。”他声音平缓,像在介绍自家铺子的掌柜,“陆县公这一路辛苦。”
陆辰没接茬。
他目光扫过那五口铁棺,又从林七和另外两个守卫脸上扫过去,最后回到谢安脸上。
“前朝将作监与公输家密造的机关兵器?”
谢安眉梢挑了一下,似乎有点意外陆辰知道得这么清楚,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县公好眼力。”他手指拂过身边铁棺表面的凹痕,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古董,“武德二年,太上皇密令研制可破突厥铁骑的‘冲阵铁兽’,集将作监巧匠与公输家秘术,耗时一年半,造了这五具。”
他顿了顿,手指停在一条最深的凹痕上。
凹痕边缘翻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硬生生撞出来的。
“但成品试运行时……”谢安叹了口气,那点虚假的惋惜演得惟妙惟肖,“出了些意外。”
陆辰盯着那条凹痕。
不是锈蚀。
是撞击痕。
力道大得惊人,金属表面都变形了。
“这些凹痕,”谢安的声音又低下去一点,带着点诱供似的引导,“不是锈蚀,是当年失控的铁兽在棺内冲撞所致。”
他抬起眼,看向陆辰,细长的眼睛里映着油灯跳动的火苗。
“棺内机簧仍可运转,三百六十五枚精钢齿轮,七百二十处联动榫卯,灌入足量灯油,上紧发条,便能自行冲出,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当年试运行时,一具铁兽撞穿了半尺厚的夯土城墙。”
他手指敲了敲棺盖,发出沉闷的回响。
“只是缺了最关键的一件东西——”
谢安话锋一转,目光转向公输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