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夫人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看着纤阿许久才道:“若是你喜欢,就给你。只是家里有规矩,她乡野出身,若是要进内院服侍你,须得调教一阵子。”
“这是自然,有劳姑母了!”纤阿松了口气,这个女子无论如何应该都不至于沦落到初见时的境地。她作为小姐,日后会待她好的。
两个月后,少女被送过来了,和初见时判若两人。脸颊圆了起来,脸上也不再全是愁苦,虽然只是简单的丫鬟服饰,但却有清水芙蓉的美丽,艳光照人。
她原本的名字很是土气,叫做招娣。纤阿屋中的丫鬟皆是以花命名,因她格外貌美,纤阿便为她取了新的名字“芙蕖”。
芙蕖似乎知道纤阿救了她的一生,服侍的十分尽心,纤阿见她聪明伶俐越发喜爱,有时还会教她念书识字,诗文音律。短短三年,纤阿出嫁前,芙蕖已然看不出乡野之气,养成了和纤阿不相上下的大家闺秀。
因主仆两人形影不离,乍一看竟像是姐妹。芙蕖更加美丽夺目,比那个雪夜纤阿初见她时还要更美。
纤阿的未婚夫是韩夫人做主定下的,亦是当地望族,据说夫君英俊潇洒,谦恭有礼,且十五岁便中了秀才,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原本一切都十分顺利,但却在下聘的前一天,出门为纤阿买蜜饯的芙蕖衣衫凌乱的跑回府中,向纤阿哭诉,自己当街被未来的姑爷调戏,挣扎无果,被拖入暗巷侮辱。若不是遇上巡街的卫兵,恐怕已然失身。
纤阿大怒,断不肯嫁了,当日赶到的父亲听说了亦是气急,这芙蕖原本就要陪嫁,若是姑爷喜欢,婚后再收房未尝不可,居然下聘前一天当街猥亵,能是何等人品?
然而这未婚夫家是姑父上司,纤阿父亲如今也是官家眼前的红人,谁也得罪不得。僵持之下,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芙蕖是错的。未婚夫仍是好人,坏的是那个美的妖冶的芙蕖。
当夜,芙蕖被姑母叫走后便没再回来,等次日清晨纤阿去寻时,被告知昨夜芙蕖勾引主君,与她姑父过了夜。本该打死,但看在她服侍小姐的份上收房为妾室。芙蕖德行有亏,不能再见小姐了。
纤阿站在原地,看着和原本结局开始并线的结果并不甘心,她握紧了拳站在原地,所有的景物开始扭曲,韩夫人的声音再次回荡:“怎么样,还要试吗?”
“要。”纤阿皱起眉:“我要救她。”
又回到了进韩府的初始,纤阿按部就班,小心翼翼走到了订婚前的日子,芙蕖没有出门,但还是下定决心告诉她,自己在外听说未婚夫并不如传闻那么好,反而是德行有亏的二世祖,小姐嫁过去不会幸福。
纤阿想,或许上一次,芙蕖便是故意去试探未婚夫的,为免小姐落入火坑。她下定决心保护好芙蕖,便在父亲到来时昏倒装病,拖延订婚时间,想找到退婚的有力证据。
但却没想到,就在她装病时,熬夜为她煎药帮她全套做戏的纤阿被醉酒回家的姑父遇到,她被拖入房间,次日清晨,姑父赔了她一个更好的丫鬟,将芙蕖收为了妾室。
在韩氏的笑声中,纤阿再次重开,接着,她不记得自己重开了多少次。无论是收下芙蕖做丫鬟,还是把她托付给其他人,又或者有一次甚至将她打扮成男装护卫,最后的结果都是被姑父强暴后纳妾。
最离谱的一次是纤阿一救下她就将她远远的送给自己的父亲,并且修书一封,希望父亲在驻地寻一个朴实的小吏给她完婚。
原本一切顺利,谁知道她的夫婿新婚死了,夫家认为她是扫把星将她卖给了人牙子。等她父亲得了消息派人寻访时,她又被卖回了韩府做妾。
纤阿经历了这么多失败,突然想到谛听说过,镜中的世界无法改变,这些都已经是发生过的故事了。因此,她改变了策略。既然救不了她为婢妾的命运,那么便救她的命。
再次重开,纤阿没有再做任何事,看着韩夫人出手救下招娣,仍是给她改名芙蕖,精心教养,并亲自主持纳为姑父的妾。
也正是这次,纤阿终于知道了姑父要纳芙蕖,其实是韩夫人的意思,因为韩夫人不能生育,她看中芙蕖的美貌,要借她的肚皮,为自己诞下一个可以依靠的孩子,一个男孩。
因为没有纤阿的改变时间线,芙蕖在被救第二年就被纳妾了,纤阿还没有谈婚论嫁,便在府中静静等待那个初遇的雪夜。
第二年的春天,芙蕖不负众望的怀孕了,韩夫人甚为开心的同时也注意到,一向爱重自己的丈夫,似乎对芙蕖动了心。
一边是年华老去,家世显赫,性格刚直的原配;一边是年轻貌美、孱弱无依、温柔可人的妾氏,谁更得主君欢心,一目了然。
初冬,芙蕖生下了一个健康漂亮的男孩,姑父大喜过望,甚至有意将芙蕖从妾变为侧夫人。韩夫人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那年的冬至,小少爷已经吃惯了奶娘的奶,刚生产不久甚至路还走不稳的芙蕖被污蔑偷窃金银珠宝,企图与外男私奔。
那时姑父刚刚出门办差的第三天,家中全是韩夫人说的算。芙蕖被关在柴房里,等待韩夫人叫齐了人去提审。
纤阿苦苦等待的机会来了,谁也没想到,与看似芙蕖毫无关系的表小姐会偷偷潜入后院,打开了柴房的门,塞了早就准备好的塞满金珠首饰的行囊,以貂帽狐裘将她伪装成一男子,再从后门放她离开。
“走吧,芙蕖。”纤阿对着泪眼婆娑的少女道:“别回头,别回来,一定要活下去。”
“小姐,妾身见过夫人给您议亲的公子,他眼光淫邪,对着怀孕的妾身尚轻浮垂涎,定然不是良人。仓促之间,没有更多证据,但请一定要相信妾身!小姐父亲位高权重,命格贵重,不似妾身般命贱无依,定不要答应婚事。”芙蕖走前仍不忘告诫纤阿。
纤阿站在原地想,或许这一切早有注定,注定要被韩夫人当做生育工具,过河拆桥的小妾;以及一个无论多么不幸,都努力想要提醒表小姐莫入火坑的芙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