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谛听瞧着眼前的小女孩,似乎思索了很久才开口道:“我只是判断善恶的神兽,从不问缘由。这世间生灵行事的缘由,我不理解。”
纤阿“噗嗤”笑出声:“神兽有灵,据说越高等级的神兽,越接近人类。能够体察主人的情绪。谛听君这样敏锐的神兽,竟不能理解凡事都有缘由吗?”
“那时女神从人与神的角度来看,对于神兽来说,并非如此。”谛听摇摇头:“就像我知道这镜中封印的诸多不甘与愤怒,也能读到他们的缘起,却不理解为何。”
“有趣。”纤阿说完,模拟小老头的样子摇头叹气:“这样,谛听君帮我,恐怕我也难以完成任务。”
“那么,我应该问你吗?”谛听迟疑了一下。
“问我什么?”
“问你为何故意撞断桂树。”谛听一板一眼认真的样子,让纤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沉默相对了一会儿,还是谛听先开口了:“你想看看月桂树里面到底封印着什么。”
“都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偷看我的心。”纤阿涨红了脸。
“我没有偷看。”谛听陈述事实道:“它就在那里,在我的眼前。”
这话说得纤阿一时没脾气,但很快又释然道:“早就知道是这样。人间有一句话叫做: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我从小就想,为什么谛听君总是独来独往。长大后才明白,因为你能看透一切,尽管不说,但没人想被看透,所以不敢靠近你。”
“倒也无妨。”谛听对此很是淡然。
“就算谛听君能看到我的心,但是我还是想说出来。”纤阿褪去了面上的绯红,很认真地看着他道:“即便如此,我也并不想离开谛听君。我并不怕你看到我的心,但我并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送走我。”
“做御月女神比在地府好。你长大了,应该和神君们在一起,而不是我。”谛听别过头去,不看纤阿:“好了,先不说这些,是时候去慈仁寺了。”
纤阿没有坚持,这么多年来她也习惯了。她从女孩化身为少女的那天,太阴星君就来地府接走了她。她不愿离开,却是谛听对她道:“纤阿,只有在月亮上,你才能找回你丢失的最重要的宝物。等你找回了那宝物,你便明白我此刻的选择。”
纤阿御月千年,月亮上的每一寸土地都被她翻过来了,她日复一日地拉动月亮,将清辉洒向人间,却始终找不到谛听说的宝物。就算撞断了月桂,也没有找到。
周围的环境不知何时又变成了慈仁寺宴饮的场景,只是这次上座的是俞司坊,熊涤斋正在他身边讲述昨日的奇事。
俞公人长得端方严峻,不笑的时候更见威严。熊涤斋说完,却见他并无表情,只是皱眉道:“那女巫何在?”
“刚刚我就着下人去看了,就在寺外给兜售一些平安符之类的。”陈仪忙不迭回答。
“去将她提来,待我问个清楚。”俞司坊话音刚落,便有差人应声而出,少顷,差人回来复命。
“大人,那女巫不肯来,说她什么也不知道,不关她事。”
这话让其他三人神色骤变,就见俞司坊面有怒意道:“此间皆是朝廷命官,岂容她一女巫戏弄!派人把她押解过来!若是装神弄鬼,必定重罚。”
说着,俞司坊向门外走去:“本官倒要看看,是什么女巫如此大胆!”
差人领命,不多时就见那女巫被差役们押着寺门走来。四位官员贵人皆在门口站着。周边的香客们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纤阿轻声道:“她果真聪慧,若是叫了便来,未免有些刻意。故意拒绝被押过来,更真实些。俞司坊也有智慧,如此一闹,大庭广众,众人皆看到了,那背后之人就难向他施压了。”
靠近寺门,那女巫不知哪来的力气,从恐惧颤抖,突然大力挣脱了没有准备的两个差役,扑跪到俞司坊面前,又是嘶哑着声音大声道:“俞公!俞公!小人死得好惨!求您伸冤!”
俞司坊皱了眉,没说话,只是看着跪在眼前的女巫涕泪交加,哭的脸上妆都花了。他任女巫大声地诉冤,将昨日的话又说了一遍。
周围的百姓们都围过来听,相互窃窃私语。待那女巫说完,俞司坊站在那里盯着她片刻,然后示意书童取来尺牍,写了一手令,请了巡城御史过来。
一时间,在女巫所指的仁慈寺外墙处差役们开始动工,挖了没一会儿,果然在墙下出现一具白骨,女巫眼中虽有悲痛,但是还坚定地扮演着王二:“俞公!俞公!这就是小人!”
白骨被完全挖出来时,周围看热闹的人更多了,很多都是呼朋引伴而来的。仵作赶紧上前,验了一下,确实在颈间有伤,为人所害。
俞司坊听了仵作的搭话,似乎又思索了一会儿,目光在女巫和白骨间来回看了看,才向身边的差役道:“去找个在这里住的当地人。”
差役在人群中问了一圈,带来一男子,在俞司坊面前跪下。
“你是何人?”
“小的黄五,家中世代制香,祖上四代都住在这仁慈寺旁。”那人极为瘦小,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本官瞧着墙另一边,屋舍倾颓,有些废弃,为何无人管?以致埋尸于此,如此之久都无人发现。”
“大人容禀,这慈仁寺因地震塌毁了些地方,就倚着这墙,盖了些土屋,给一些客人短住。这墙的一侧荒废的屋子,是山东济南府一个叫赵三的人所住。他本是在京城开酒店的,不知为何,前几年店也不开了,回了山东。”黄五小心翼翼回答。
“既然他走了,为何没有人再住进来?”俞司坊觉得有异。
“说来也怪,我与这房东也认识,他说着赵三走前给了他三年的租金,让他封了此屋。回到山东后,又专门派人来,继续租。就算颓坏也无所谓。不用养护还能白得租金,房东自然乐意。”黄五的回答很明显证明了女巫所说非虚。
俞司坊抬头与巡城御史对视了一下,便开口道:“即可回府衙,出文书,点差役往山东拘捕赵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