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无法解释的是，从某个不知不觉的一瞬间开始，他忽然就忘记了自己是一个人，现在在做什么，也意识不到自己拥有一个身体了——他感觉，自己似乎就是一个以一定的节奏、速度，在某个空间中漂浮的点，时快，时慢，也不知道究竟在受什么影响。

起初，他感受到一种自人生开始走下坡路以后，再也没出现过得悠哉悠哉。他一直在飘飘忽忽，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已经融入到了某种混沌里，但他并没有感到任何恐惧不安。

但是过了没多久，他就渐渐体会到了一种恐惧与渴望交杂的感觉。

这是一种莫名其妙就出现的，令人极度不安和疲惫不堪的感觉，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猜测是别的什么人把自己的感觉，强加到，或传输到了他的身上。

接着，他突然就能看见东西了——一个没有形状的庞大物体，是黑色的，闪闪发光的，似乎正跟随着他的视点运动，以同样的节奏在漂动着。

唔

他懒懒的，连大脑都已经停止了思考，根本不去想面前的物体可能是什么。

“呐，可怜的，无论再怎么挣扎，你都逃不走的绝望吧”

一种低沉的、令人难以忘记的、可怕的怪声，汇聚成了一些模糊的音节。

这声音让他的精神一颤，暂时脱离了原先的隐隐不安和极度疲惫，同时也让他回想起了自己要做的事。

他又开始急急地寻找，并感觉燥热的难受。

在跨过一片黑色的石头群后，他赫然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躺在一个凹陷的石坑中。

石坑大约有一米深，像是为坑中人量身挖出来的。泥土、沙石，贴合着他的动作，恰到好处地挨在他身旁，没有一丝多余的空隙。

高明曜就在坑旁蹲下身，观察着对方。这人是黑色的头发，微微有些自然卷，棉麻的长袖衫脏兮兮的，挂着干掉的泥土，裸露出的一节胳膊上有绳子勒过的淤青，已经破了皮，正在处于结痂的阶段，脑后面还有一块儿头发被污血粘在了一起

上一秒，高明曜还在猜测对方是死是活，下一秒，他突然就意识到了，坑内的人，根本就是自己！

分明就是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他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周围的一切也全都浮动起来。他的视角里，突然又出现了贝儿昨晚那张恐怖的脸和病变的眼睛。

她，正歪着头凝视着他，“可怜的，你不会有好结果的。”

高明曜毫无体面地，突然就陷入了恐惧的痉挛之中，四肢乱踢乱打，不停地尖叫。

而贝儿那张脸，似乎又一次“笑”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建业终于把他叫醒了，眼里满是探寻和忧虑，“清醒一点儿，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你清醒一点儿”

刚刚的一切，是噩梦吗？

不对

他看向身旁，发现自己确确实实正躺在林地深处，身下还压着一堆碎石和沙棘植物。

可如果不是梦，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自己已经踩着遍地破碎的尸体走了那么久，以至于两条裤腿都因为沾满污血和碎肉，而变得沉甸甸的了。

“明曜，怎么回事？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建业的声音听上去无比清晰又无比真实，让他一瞬间就感觉到了心安。

他紧紧抓住王建业的手，是温热的，还带着轻微的脉搏跳动。

还好面前的这一幕，是真实的。

王建业背起他，开始沿着模糊的太阳轮廓的方向走。他像只吓破了胆的鸽子，紧紧拽着王建业的衣领。

“咳你要勒死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