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落葬以后,临逢就又在别庄里住了下来。
山上的树叶绿了又黄,打着卷在空中晃动,颤巍巍的,落在了下面的石碑上。
坟墓前的新石碑已经积了不少灰尘,临逢用力的擦拭了几下也没弄干净,干脆直接丢了布帕。
远处的山边正挂着一轮夕阳,金灿灿的,给正在走来的人镀上一层金边,显得身影更加高大了。
等盖越走近后,临逢这才站起身子,笑着朝他说:“回家吧。”
盖越拉着她的手慢慢走,迎着晚风与夕阳,突然觉得,就这么过也不错。
“竟然已经入秋了。”临逢抓住一片飘落的叶子,感叹着时间的迅速流逝。“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盖越趁机将她拉近了一点,追问道。
“可惜没能好好看看夏天。”临逢答道。
盖越想了一下,想出来一个折中的方法,“山上温度太凉,秋天也来的要早一些。若是在洛城,此时还和盛夏一样。若是想看,咱们今晚就去。”
“好。”
临逢难得这么顺从,盖越也不耽误,将角落里拴着的两匹马带了出来,递给了临逢一根缰绳。
临逢踩着马蹬一跃而起,趁着盖越还在准备的时候就率先出发,边跑还边挑衅着:“后到城门的人是小狗。”
盖越无奈的笑了一下,然后飞身上马疾驰而出,用尽全部的实力向前冲去。
两个人你追我赶各有胜负,一路上都在想方设法的给对方下绊。
跑到一条小河旁时,临逢突然勒紧缰绳停了下来,十分爽快的说道:“算你赢了。”
盖越也停了下来,轻夹着马腹停在旁边,也翻身下了马。“那赌约就不算,不叫你小狗了。”
这句话不知怎的戳中了临逢的笑点,惹的她咯咯直乐,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后蹲在河边洗脸。
盖越也凑在旁边抹了一把脸,还没抬头就又听临逢说道:
“这里真像当年的那条河。”
“当年?的河?”盖越没听明白。
临逢又莫名其妙乐了一阵,整个人花枝乱颤的,差点栽进面前的河里。
盖越好心的将临逢扶稳,没想到临逢却突然使坏,一把将他推进了河里。
猝不及防的跌落水中,盖越无措的挣扎了几下后才镇定下来,提着湿透了的衣摆慢慢站立。
临逢拍着掌大笑着,一边笑还一边评论道:“若是脱了外袍只着亵衣,这才叫一模一样。”
这句话像一条引线一样,将盖越的脑中炸起了一连串的炮仗,噼里啪啦的,将以往的回忆一件件串联了起来。
“是你?”盖越又惊又喜,“当年替我抢回佩剑和包裹的女侠原来是你!”
临逢见他又激动的踩着水花跑动,有些嫌弃的往后退了几步,泼冷水道:“是我!但我可不是替你抢回东西的好心女侠。你的行李本就是我派人抢的,还你东西也是为了好玩,耍你一下而你。没想到会作弄的这么成功,竟然会叫你琢磨这么久。”
临逢说完笑的更放肆。这放肆的笑声并没让他生气,反而觉得是一种情趣。
“好哇,那我可要报复回来。”
盖越宣布了这么一句,然后突然上前抓起临逢,环着她的腰作势要往河里扔。
小河的水面不高,水底也平整光滑,淹不住人。但不识水性的临逢依旧十分惧怕,盘着盖越的肩头死不撒手,口中还不停的叫着,“锦哥饶命!锦哥饶命!”
盖越最终还是没把岸上的人丢进水里,反而还撸起袖子,将几条肥硕的河鱼丢上了岸。
盖越用临逢的匕首快速的处理肥鱼,一边翻烤,一边取笑道:“亏你还是水乡里长大的,竟然连游水都不会。”
“那我不会的可太多了。”临逢毫不在意,掰着指头数着,“射箭我也学不会,暗器我也学不会,就连江湖侠女行走必备的长鞭我也学不会。虽然不会的那么多,但这些也并不耽误,我还不是成了武林里响当当的大侠?”
“是是是,你说的对。”盖越宠溺的应和着,将手中的烤鱼递了过去,“熟了,快点吃吧。”
临逢接过烤鱼嗅了一下,然后咬着边缘撕下一块,烫的不停呼气还舍不得吐出来。
将口中的鱼肉咽下去后,临逢有些幸福的眯上眼睛,夸赞道:“锦哥这手艺绝了,真对我的胃口。”
“是鱼对你的胃口?还是手艺对你的胃口?”盖越突然起了胜负心,固执的追问着。
向来迟钝的临逢突然灵敏了一回,拍着马屁道:“虽然我吃鱼,但也不是什么人做的都吃。只有锦哥这种绝佳的手艺才能让我发自内心的由衷赞叹。”
盖越被这粗浅的马屁拍的很爽,于是又将袖子撸高了一点,热情高涨的埋头于眼前的烤鱼大业里。
吃饱喝足后,两人这才将身上的湿衣服脱了下来,寻了几根木杆支在火堆旁边烘干。
盖越的衣服已经湿透,要不是顾及体面,早就脱的一件不剩了。
一旁的临逢虽然没有下水,但毕竟盖越抱着闹腾了一番,因此也湿了外袍。
脱的只剩亵裤的盖越看着依旧衣衫完整的临逢突然觉得有些冷,于是又往前凑了一点,抓起刚才没喝完的酒又灌了一口。
吃饱了的临逢有些犯懒,呆愣愣的,半天也不说话。
盖越不想浪费着大好的时光,没话找话又问了一遍:“鱼好吃吗?”
“好吃。”临逢答的很快,“比你之前送我的都好吃。”
“之前?哪些?”
盖越送给她的东西实在太多,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有哪些。
“就是你以前哄我的时候送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姑苏的枇杷、永宁的杨梅,象山的红柑,明州的鱼虾。”
临逢细数的东西都是他费了心思运送过来的好东西,于是他疑惑的问道:“除了你不能吃的海鲜外,剩下的几样难道不好吗?”
“是好东西没错。”临逢答道,然后又憋着笑,嗤嗤的说着:“可我是在楚州长大,也吃不惯吴中的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