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临逢第二次委屈的回了娘家。
看见她脸色实在难看,一向爱挤兑临逢的何青青都很有眼色的闭上了嘴。
这一回的临逢仿佛真的是来履行庄主的职责的。白日里认真教徒,打理俗物不说,夜里更是奋笔疾书,挑灯到了三更。她不光是在山庄里面忙的热火朝天,山庄外的事情也事事关心,不曾漏下一件事。
在这短短的一个月里,向来不爱出门的临逢一反常态的主动带队,将方圆百里的流寇山匪全都一窝端了,驱散了干净。
解决完了附近的隐患,临逢的脚步仍未停下,又转头忙活着与亲朋旧友互相联络,又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将大江南北都走了个遍。
忙活了一圈的临逢终于停了下来,发泄似的凶猛进食,试图将之前累瘦的肥肉再补回来。
何青青见她能吃能喝,猜想她这会儿心情不错,于是也凑上去准备说话。
还没等她说话,临逢就冲他招了招手,开口问道:“我问你,传奇中常有一种故事:一男一女乃是家族世仇,偏偏又阴差阳错,在两人互不知底细的情况下偶然相逢、暗生情愫。就在他们情投意合准备相伴终生时又猛然发现真相,于是二人又经历了一番爱恨纠缠之后最终冰释前嫌,用一段众望所归的婚姻了结了陈年的旧怨,成就一段佳话。关于这种故事,你怎么看?”
何青青并不直接回答,反而问询道:“那我问你,这有仇的两家,谁家才是受害者?”
临逢思索了一会儿,回答道:“都有吧,各有各的恩怨,只不过一般来说要属女方受的委屈多。
“那不就结了。”何青青摊手,“传奇毕竟是传奇,写的只是人前能看到的东西而已。你又不是他们本人,又怎么会了解其中的内情。既然不知内情,又怎么能知道,那女子是为爱冰释前嫌,还是咽下委屈,强颜欢笑,不得不屈从?”
“可故事里,他们是真心相爱。”临逢不甘心的补充道。
何青青却又说道:“爱和恨,这两种感情又不冲突,它们是可以共存的。”
“这话怎么说?”临逢好奇了。
何青青过来人似的摆着谱,语重心长的解释着:“爱这种东西,无声无息又不受控制,有时只是一个对眼,就会像那山边的藤蔓一样肆无忌惮的缠上心头。为爱动容,这是天性。再说这恨,但凡生恨也不会是无缘无故,而是天时地利、大势所趋的结果。所以恨,也非人力所能阻拦。爱与恨呢都无法预料,他们可能单独发生,也有可能同时出现。你爱一个人也不耽误继续生恨,恨一个人也有可能继续爱慕。是爱是恨,还是要由你自己决定。但若是为了爱情抛弃仇恨,不仅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家族和使命。但若一味仇恨,刻意压抑感情,等走到人生末途时又难免时时挂念,抱憾终身。所以以我之见,该爱就爱,该恨就恨。至于这两种的先后顺序,你自己掂量着看。”
何青青的话如同醍醐灌顶,让临逢眼中的迷茫都散去了不少,只留下一片清澈的坚定。
在临逢回家的这段时日里,洛城那边的书信可一直没断过。
起初的几封临逢还会拿回去看,到后面压根就不理,直接让人丢在门口不许收捡。
门口的纸堆摞了一叠又一叠,晒的发黄的纸张在夕阳的照射下黄的更厉害,昏惨惨的,就像远处那颗不被理睬的心。
在临逢忙着管理山庄的这段时日里,山庄外的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梁国的小皇帝突然没了。虽然杨太后防护的精心,但架不住他年岁太小体质虚弱,初夏的一场风寒就夺走了他的小命,只剩下年轻的杨太后一人凄苦无依。梁国不是没有成年的皇子,但是杨太后上台以后就太过防范,早就将这群成年的皇子们贬的贬杀的杀,到了如今这个局面,竟然没有一个合适的人能继位。盖越与朝中商议了一番,最终还是从宗族里挑了一个半大的男孩儿勉强的推上了皇位。自此,盖越的摄政王位才算坐的名副其实。
梁国这边的事定了,南边的陈国却又起了乱子。
起初是因为新帝暴政,肆意征收苛捐杂税,逼的无法生存的百姓们揭竿而起,来了一波造反。
谢家和陶家这种离得近的大家族们就被新帝强压着去镇压,试图用暴力来破局。
然而这两大家族家风纯正,向来看不得百姓受苦,于是一齐违抗圣意,劝说新帝能施以仁政。
新帝本就不是良善的性子,此时这两家的违逆无异于是在撩拨他的逆鳞。于是他一怒之下下了个昏头的决定,趁着他们来不及防备的时候就将这两家围了起来,准备来一个杀鸡儆猴。
猴害不害怕还不知道,但是鸡却不是那么容易杀的。
在大军围剿的那一刻起,谢陶两家忠贞爱国的心一下子冷了不少,于是被逼无奈负隅顽抗,最后又阴差阳错与被迫反击的民兵合为一处,举起了造反的大旗。
造反的队伍里以谢家最尊贵,因此最后打上皇城,登上皇位的也正是谢家主谢琴本人。
谢琴篡位后,谢家原本摆不上台面的嫡庶之争就成了最为火热的问题。谢夫人家族势大,却偏偏嫡子太过幼小。而谢臻呢,又过分优秀,又兼之已经成人,手中还握着临逢提供的大量财富,因此也铆足了劲开始和他们叫板。
临逢和何青青讨论完这些破事儿后,啧啧嘴感叹道,“都是谢琴那老东西一个人的错,结果却要一群无辜的人来承受后果。”
他俩正说的起劲,门外咚咚咚响,说是又有信来了。
“丢出去!”
临逢想也不想依旧这样吩咐,然而这回的信被没被丢出去,反而自己走了进来。
原来这一回可不是快马送来的信件,而是云横客栈的老板娘亲自带来的口信。
“梧桐没了。”老板娘一开口就丢下一个炸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