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安静吸引了鱼鲛鲛的注意。
她垂下眼睑,打量着男人。
上次情况特殊,她并未看清男人的长相,这次终于能看个仔细。
他生得很好看。
好看到和这满是难民的队伍格格不入。
乌黑的眉、高挺的鼻、雪白的肤……华贵的气质,以及一双潋滟多情的狐狸眼。
这样的长相,又让她想起了常年在花树下看书的老古板,云景。
但两人气质完全不同。
一个是高高在上、圣洁不可侵犯的神。
一个犹如误入凡尘、魅惑人心的妖。
比如此刻,他鬓发散乱、衣襟微敞,倚靠着舱壁无声地望着她。
海水顺着鬓角淅淅沥沥往下淌,滑过棱角分明的侧脸,颤巍巍地垂在下巴处。
在海风的吹打下轻轻晃动,最终顺着白皙的脖颈,汇入精巧的锁骨。
鱼鲛鲛的视线在锁骨处停留片刻,眸色加深,随后不动声色地移至蔚蓝的大海。
“骄骄,你没事吧?”
唐广丰丢下破烂的渔网,急匆匆迎上来询问情况。
鱼鲛鲛摇头,目光再次落到男人身上。
这次看的是他的脖颈,那片白皙的皮肤被渔网勒出一道红痕,有的地方渗出了血珠子,红得妖娆。
“我没事,他应该有事,请大夫看看吧。”
鱼鲛鲛淡淡应了一声,略过他们上楼去换衣服。
唐广丰和黑虎如做错的孩子,耷拉着肩膀向男人道歉:“小兄弟,实在对不住,我们不是故意的。”
男人抬手抹去脖颈处的血渍,眉眼一片清朗,“没关系,下次注意。”
唐广丰:“……”
这玩意儿还能有下次?
鱼鲛鲛换好衣服出来,男人正被一群婶子大娘围在中间问长问短。
隔了老远就能听见贺婶子那高亢嘹亮的声音:“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从哪来的?怎么掉海里了?”
男人的声音低低的,似夏风拂过耳畔,温软悠长。
“我叫云朗,永州逃荒来的,半路遇到贼人,在争抢打斗中不慎落海,已在海中漂流半日,还好遇到了你们。”
“好孩子,你受苦了。”贺婶子一阵感慨,又问:“你的家人呢?要不跟官差说说,说不定他们能帮忙救回来。”
云朗垂眸,眼中闪过一抹伤怀,“我的家人都已离世,如今只剩我孤身一人。”
“呀!”贺婶子惊讶,连忙向他道歉,心中生了些怜悯,这人竟比骄骄还惨,真不容易。
云朗轻笑着说了声不要紧,纤长的睫毛颤动,又道:“死的人已经死了,不用管,如今最麻烦的是我自己……天地茫茫何处是我家?”
贺婶子被他眼中悲伤的情绪带动,嘴皮子动了动,想说要不你跟我们一块去东平县吧,但半路被一个面生的婶子截了胡。
“大侄子可是担心自己没地方去?哎呦,不用怕,婶子有办法!”
来人面容干瘦枯黄,身子瘦得能被风吹走,但依旧挡不住她眼中喜色与热情。
“婶子给你说个媒吧,我们村王屠户的闺女,今年十八,貌美一枝花,娶了她以后你就有家了。”
云朗没想到被蹦出这么个不速之客,眸子张大了一圈,丝丝慌乱沉入眼底,拒绝道:“不用了,我家人刚刚去世,暂时还不想娶妻。”
婶子失落叹气,随后想到什么,再次喜上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