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流逝,烈日愈发火辣,气温逐渐攀升,那堆血肉散发出的气味也越发浓烈。
一直沉睡在奶娘怀中的小公主,悠悠转醒。
她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停留在晏南修的侧颜上,并伸出小手似乎想要他抱抱。
奶娘自然不敢轻易上前,只能轻声细语地安抚着小公主。
孩子天生敏锐,察觉到平日里对自己和颜悦色的人们,此刻都变得有些陌生。
她安静了一小会,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这声啼哭如同一把利剑,划破了周遭死一般的寂静,也将晏南修从无尽的悲痛中,拽回到现实世界。
晏南修缓缓地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小公主面前。
小公主两只小手张开着,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她满心欢喜地等待着,那个温暖而宽阔的怀抱。
晏南修凝视着眼前可爱的人,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眶中滑落。
他深知自己满身污秽,不配去拥抱她。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小公主,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痛苦和无奈。
晏南修带着沉重的心情转身离去,一行人随着他去了书房。
屏退众人后,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香玉和他两个人。
案台上摆放着一封书信,上面还放置着一支来自隆兴寺的平安签。
晏南修紧紧捏住信纸上短短的两行字,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利刃,深深地刺痛着他的心。
“南修,我走了。离开云家的那一天,我曾经许下过承诺,但最终还是无法做到。只愿这一身血肉能够偿还一切。请勿挂念。”
晏南修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咬着牙,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悲痛和愤怒。
香玉跪在他身前,低头说道:“卑职失职,请皇上责罚。”
晏南修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我把最重要的人,交给了我最信任的你。可你却给了我一堆尸骨!你让我如何面对?”
香玉低着头,不敢直视晏南修的目光,“昨晚雨下得太大,王府里根本听不到任何动静。”
晏南修怒不可遏,“香玉,你一个暗子出身的人,竟然连异常都没有察觉到,何止失职?啊?”
香玉听出了皇上对她的不信任,满脸愧疚之色。
“皇上,我当时被人下了药。等我用内力将毒素逼出时,已经太晚了……”
“药?裳儿的一举一动,你不是了如指掌吗?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哪里来的药?”
香玉皱着眉头说道:“前些日子她身体不适,便派人去请浦大夫前来诊治。这些年来一直都是他负责王府里的病情,是我疏忽了。”
浦笛,又是这个家伙!
“我已下令将他关押。一切听从皇上发落。”
“把人带上来。”晏南修怒目圆睁地吼道。
香玉快步走到门外,没过多久,两名侍卫就拖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只见那人身着血衣,浑身伤痕累累,显然遭受过严刑拷打。
浦笛被侍卫粗暴地扔到晏南修脚边。
他强忍着疼痛艰难地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好硬的骨气,好硬的嘴啊……”
晏南修咬牙切齿地说道,同时抬起脚。用力踩在浦笛的手指上。
只听见,清脆的骨折声响起。
晏南修那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他,恶狠狠地说道。
“朕不会轻易杀了你——朕要让你生不如死,成为一个既死不了,又无法正常生活的怪物,永远承受痛苦的折磨,与朕一起感受这份煎熬。”
他双手颤抖着握着沾有血迹的怀霜,缓缓蹲下身来,将怀霜举到浦笛眼前,声音沙哑地说道。
“云裳死了,这把刀子上沾满了她的鲜血。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吗?可你却眼睁睁地看着她去送死!”
浦笛瞪大了双眼,满脸难以置信的神情,嘴唇微微颤抖着,道:“我给的只是迷药……”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玄青子明明答应过要带她安全出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浦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心中满是悔恨和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