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少昂扬声否认:“钱是他自愿给的,我可没给他张嘴。人家成箱的黄金往我这梨园送,我也不好不收,但是金子这东西放着总遭人惦记,我就全都给姐姐换成盘尼西林了。”
“杜少昂,如果你是为了讨好我,大可不必做到如此。我既然认了你是我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亏待你,你没必要为了我放下对杜元喜的怨恨。”
“少昂如此选择,既是为了成全姐姐,也是为了成全自己。”
“怎么说?”
杜少昂:“从最初猜测温小蝶的身份,到与姐姐第一次在梨园相见,再到青山别院那晚与姐姐促膝长谈……少昂想了许久,决定帮小蝶姐和姐姐完成任务。”
他继续说:“梨园不说是沪海最大的娱乐场所,但也是小有名气的寻乐之处,而且往来宾客皆是达官显贵,他们也惯喜欢在梨园里谈生意,做些那不为人知的勾当。”
“恶事做多了,自然也会有把柄落在我手上。他们若不想自己做的那些丑事被公之于众,必定要明里暗里保着梨园。有这么一个被沪海高官们捧在手心里的安全之处,用来给姐姐收集、传递情报不是方便得很?”
温幼梨确实心动,脸上却不动声色问他:“梨园倾注了你一生的心血,有朝一日要是被发现,只会落得——满盘皆输。”
“我知道。”杜少昂与她四目相对,明亮亮的眼里似点着两支火把,灼热灿然。
“保家卫国的,不该只有穿着军装的将士。勇敢革命的,也不能只有学生和老师。少昂虽是一介戏子,是个市侩的生意人,但也是血气方刚、是心甘情愿流血剜肉也要死守脚下这片土地的好儿郎。”
这话掷地有声,纵使温幼梨最初有过怀疑,现在也消散了些。
温幼梨:“你想参加革命,所以才答应了杜元喜认祖归宗?”
杜少昂:“革命需要钱,老东西又刚好有钱。”
“杜少昂,无论是从前的温小蝶,还是现在的我,我们做到事情都没你想象中那么简单,不是只要心怀一腔热血就能做成的。”
温幼梨又说:“我对你仍有疑虑,不可能立马跟你坦白,但你囤积的盘尼西林对我确实很重要。”
“本来就是给姐姐收的。少昂能帮姐姐做事,已经很开心了。”
“等这批盘尼西林到了该到的人手中,我会考虑把你引荐给组织。”
“那我就安心等着姐姐的好消息~”
温幼梨扫了眼床脚挂着的日历,笑着说:“等不了多久,下周法租界领事馆的酒会结束了,我会给你个准信。”
杜少昂抱着她的腰,脑袋也顺势枕在那柔软的小腹上。
他轻轻点头,乖巧的模样很招人稀罕:“都听姐姐的,但是姐姐不能一连好几天又不理我,让我在这梨园独守空房。”
温幼梨刚要应,门外传来规规矩矩的叩门声:“东家,宾客差不多齐了。”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杜少昂恋恋不舍从少女怀里起身,又听门口响起声音。
“东家,还有个奇怪的事儿。”
“说。”
“咱们没给秦家递帖子,可那位小秦少爷和督军府的三小姐一块儿来了。那位三小姐刚才还要往后院来,我把人拦住问了,她说出来上洗手间迷了路。”
“谁?”杜少昂没对上号。
“是秦友明和聂瑶汐。”温幼梨唇角勾出弧度:“两个对我恨之入骨的废物。”
杜少昂一副让她“细说”的表情。
温幼梨卖起关子:“你先去唱你的戏,唱完了再陪我演一出——狸猫换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