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仁紧走几步,没有往下走去迎战在岸边准备结阵上岸的廖化,反而是登上了高台,眺望山头周边,其他方向的动静。
岸边喧嚣,而其他地方却是静谧无比,偶有些飞鸟因为人类的狂呼惨叫而惊飞出来,一切似乎都是很正常。
『传令,多派岗哨,查看山路情况!』
曹仁下令道。
『唯!』传令兵立刻前去山道阵线上传令。
『将主,这骠骑军,会从山道夜袭?』护卫在一旁问道。
『有备无患!』
曹仁刚准备说一些什么,便是听到在丹水岸边突然就是一阵的杂乱喧哗,转头看去,便是脸色一变,就在曹仁还在查看四周有没有什么其他动静的时候,在丹水岸边布置的防御阵线就几乎要被撕裂开了!
越来越多的骠骑兵卒正在汇集,进攻,突破,也就容不得曹仁他再考虑什么,只能是立刻转身奔下了高台,一面朝着廖化迎击过去,一面下令让水面上的其余布置,发动进攻!
对于当下来说,胜机就是能不能将廖化永远的留在这里!
至于山道之处可能的陆地上的偷袭,既然暂时没看到,也就容不得曹仁多做耽搁了……
『传令!火船出击!』
曹仁将底牌掀开,扔在了牌桌上。
然后他亲自带着人,准备迎战廖化。
如果他能够在丹水岸边斩下廖化首级,那么无疑将会极大的鼓舞曹军士气!
……
……
丹水之上,曹军楼船之中。
曹军李校尉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嘶吼声,看着见火光晃动,不由得想起了之前接到了曹仁命令之时的情景……
在荒郊野外,即便是曹仁的帐篷之内,也不免有些土腥气。李校尉跪拜在曹仁面前的时候,感觉就像是去墓祭之时,拜倒在石碑之前闻到的土腥味一样……
一双麂皮战靴停在他眼前三寸,还没登李校尉看清楚上面的泥垢,就感觉曹仁的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并且将他拉扯起来。
『将军……』李校尉喉头滚动,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曹仁的声音,像是九幽之下的回响,让李校尉感觉到了遍体生寒,『你去统领楼船,若是成功,首功就算你一份!』
『首功……』
首功,李校尉当然想要,但是他也知道,这玩意不是那么好拿的。
果然,曹仁的声音让他顿时就觉得脑袋后面凉飕飕的,『楼船载火油三十瓮,斗舰各十五瓮……待我令出之时,便是齐头而进,一举焚之……』
『将军……』李校尉声音沙哑,犹如吞咽铁锈,『卑职不是推脱……而是卑职不擅水战,这要是耽误了将军大计……不如找蔡氏……』
『我信不过他们!』曹仁斩钉截铁的说道,『我能不能信你?!』
曹仁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李校尉还能说什么?
可是……
李校尉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楼船木板。
木板陈旧,踩踏上去嘎吱作响。
这楼船本来就是要准备烧的,所以也自然不会用什么好船。
李校尉登上这楼船的时候,都感觉这家伙能不能在丹水当中行驶,会不会走到一半就散架……
然而很显然,即便是甲板到处嘎吱乱响,但是只要不渗水,那么楼船依旧还可以用。
反正只需要用一次就好了。
那么自己呢?
是不是也只用一次?
李校尉不记得他在曹仁面前是怎么承诺的了,反正说那些套话其实都不用动多少脑子,多少年来都是这么说的,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他应该是拍了胸脯,表示了自己有信心的……
大抵如此。
大概如戏。
李校尉下意识的走进了船舱之内,看见船舱子之内的火油罐子,不由得有些头皮发麻。
船舱里面的老兵头正在检视,见李校尉来了也不行礼,只把手中麻绳往那火油罐子上系。
『这些火油可要看好了……』
李校尉试图没话找话。
『放心吧……』船舱内的老兵声调缓慢,『都打上了阎王扣……松脱不了……』
火油罐子上,粗粝的麻绳在昏暗之中,扭成个一个个诡异的环,像极了绞刑架上的绳套。
李校尉下意识的吞了口唾沫,俯身轻叩,火油罐子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见过许多人在这火油当中死去的样子……
那惨烈的场面,活生生的人体在烈焰当中被烧成焦炭,面容血肉如同黑色的蜡一样,从骨头上分离,脱落,焦化……
『校尉!』
船舱之外的呼喊声,让李校尉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将军传令!即刻进击!』
李校尉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他在船舱里面的阴影之中哆嗦了一下,然后扶着舱门,喘息了几口,才算是镇定下来,『啊……传,传令,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