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旧主点点头,小钱。
谢狗摇摇头,不开窍的榆木疙瘩,教你怎么为人处世入乡随俗呢,就是不上道,还是欠攮。
凡俗可以论迹不论心,在宝瓶洲,你上了山,修了道,成了仙,大骊便要与你论迹又论心了。
青丘旧主以心声问道:“白景,是不是这会儿想要撤出宝瓶洲,已经来不及了?”
谢狗朝那神台那边抬了抬下巴,“我说了又不算数的喽,你自己问他的意思呗,我们山主极讲道理的。”
青丘旧主苦笑道:“没有看出来啊。”
谢狗翻了个白眼,婆姨真不会说话,还得练练。
其实不难,丢到落魄山去,与朱老先生聊几次天,再跟贾老神仙喝几顿酒,估计就能出师了。
青丘旧主以心声问道:“碧霄前辈为何出手?”
当年在那落宝滩边界,侥幸脱身的她退出那条界线,诚心正意,朝那碧霄洞方向伏地叩拜,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谢狗揉了揉貂帽,她也是费解,要说碧霄道友单纯是为了给小陌出气,当然是个缘由,可其实是说不太通的,她太清楚小陌跟碧霄洞主的各自脾气了,都是死犟死犟,一根筋至极的。
要说哪一方愿意开口,直说我即将有一场生死难料的厮杀,需要对方相助,帮忙压阵。
或是需要对方帮忙闭关一场,寻个值得托付大道性命的道友护关,都是对方的不二人选。
但要说对付一个三院法主,小陌问剑也好,碧霄洞主问道也罢,都不至于,旁观即可。
谢狗想了想,给出一个猜测,“估计是这位三院法主早就招惹过碧霄道友,有旧怨,刚好被抓了个现行。”
猿蹂栈青玄洞那边,等到郑居中一现身,气氛就瞬间凝重起来。
徐獬、竹素他们是不宜也不敢与之客套寒暄,刘叉是懒得说话,跟郑居中这种人物,大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就只有曹慈开口笑问道:“郑先生怎么来了?”
郑居中微笑道:“需要赶来这边,先看看师父的态度和立场,可以的话,顺便捡漏。”
曹慈疑惑道:“青主前辈也在附近?”
郑居中点点头,他的师父正在一个不远不近的沿海地界,游山玩水,娱目养神。
此刻陈清流身边除了谢石矶,还有一个刚刚参加过犹夷峰喜宴的老飞升,流霞洲荆蒿。
青衣小童心目中的荆老神仙,属于早早领了一道法旨,前去觐见青宫山的真正主人。
郑旦看了眼一直袖手旁观的青裙女子,以心声问道:“是她?”
郑居中笑道:“不然?”
那位比旁观者还要更加镇定的青裙女子,没有阻拦大戟男子的自行兵解,不作任何弥补手段,任由一副肉身消融于天地间,也没有阻拦青丘旧主的围困京城,没有插手陈平安跟古巫的演武,更没有阻拦陈平安跟三院法主的各展神通。
她只是反复的,仔细看着这座崭新天地的人间万态。
郑旦转移视线,见那被碧霄洞主随意捏在手中的白骨道人,她笑道:“怎么感觉这副白骨,做事毫无章法可言?”
郑居中说道:“脉络不显,才觉混沌。”
郑旦好奇道:“恳请郑先生为我解惑。”
郑居中说道:“你只是受邀担任白帝城阍者,认真练剑,耐心寻求合道之路就是了。”
郑旦无奈。
郑居中其实清楚那位三院法主的想法,不过牵涉到了自己的传道人,总要为尊者讳几分。
第一,寻找新盟友,重整旗鼓,图谋千秋大业。比如立教称祖,先掂量掂量陈平安的实力,弱了,顺手杀之,够强,就邀请陈平安当那副教主。
第二,看看能不能同时拉拢青丘狐主几位,靠着隐蔽的十四境,缔结盟约,重建道场,自然是以它为尊,若是青丘旧主或是谁不识趣,嚼了真身,吃干抹净便是,还能延长十四境道力的光阴,甚至是以它们的大道旧有脉络,架起二、三座合道长桥,为将来阳神与阴神的合道之路做好铺垫。
第三,赴约。
万年之中,能够将一条光阴长河视若游览景点的得道之士,能够与那位担任阍者的远古神灵互不打搅的人物,恐怕就只有他的师父,拥有那把本命飞剑的陈清流了。
陈清流溯流趟水之时,一定是见过三院法主的,说不定双方还达成过某种心照不宣的密约。
大戟男子来此,目的简单,就是为了见一眼“悠悠八千载之后、犹能存名于人间”的陈平安。
古巫一同来此,是为了确定陈平安或者周密,到底是不是那个“一”的转身,答案是否。
青丘旧主是担心万年之后的世道,云波诡谲,与几位知根知底、相熟已久的“道友”结伴而行,不至于落个见光即死的下场。
只有三院法主,野心勃勃,想要选址某地,立教称祖。可惜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还是小觑了一个“忍”字功夫。究其根本,天时地利道心道力皆不济事使然。
陈平安跟谢狗打了声招呼,来这边帮忙收拢古巫遗留下来的宝物。
不是信不过老聋儿,而是相信谢狗的“手气”更好。
貂帽少女立即从墙垛中间站起身,跃跃欲试,搓手道:“得令!”
见那骚狐狸还杵在原地,谢狗瞪眼道:“愣着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