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型好好的,是关小姐你的问题。上官婉儿祖父被武则天所杀,入宫为昭仪,有巾帼宰相之名。关小姐为何不顺着此路走下去?”
“走个屁!”关攸宁感到气的有点上头:“这能一样吗?人家上官婉儿是巾帼宰相,跟我读,宰相!我那是什么,我是等于死了的傀儡!傀儡!更何况我跟他是师徒!人伦所在!能这么类比吗?我在里面有经纬之才可以廓清天下!如果不是他!”
“如果不是他,你就能成一代帝师吗?关小姐,李清照千古第一才女,出身比你的设定好多了。终落得背井离乡,被小人后夫所辱,所有的士大夫都因改嫁之事侮辱她,她无依无靠的贫苦凄凉中死去;蔡文姬博学能文,擅诗赋,辩材音律,《胡笳十八拍》和《悲愤诗》也写不尽她的凄苦;班昭倒是帝数召入宫,令皇后贵人师事之,续写汉书,生活美满,古稀而逝,但若不是邓太后临朝听政她何以参与机要?但她却写下了《女诫》;朱淑真郁郁而终,书稿被父母付之一炬;更别提薛涛、鱼玄机、柳如是这样身份低微的女子。就算是上官婉儿,她也难逃一死。唯一的女帝武则天,最终还是选择了以皇后的身份下葬。”
随着银月的话,他的手在空中点出这些女子的诗文:“关小姐,在盛世或者乱世,出身高贵或者卑贱,在帝王的统治下她们都一样,你也一样。你的要求才是奢望,被帝王娶进宫,做皇后,做太后,本就是你最靠近自己廓清天下的梦的那条路。没人会容忍一个女子的帝师,没有。你唯一取得权力而不被诟病就只有在你的丈夫死后,儿子还小的时候,做为男子权力的代行者才会被尊重。不然就算你当上了,结果和万俟恭的皇后一样,众叛亲离而已。”
“照你这么说,这故事be全怪我不上路子。那这里面你说有你们少爷的背景和脑洞吧?就不能是因为他才走偏了?你说说他的脑洞在里面什么位置,我评估评估是不是都是我的错。”关攸宁根本不理它的激情演说,只管给它挖坑。打工人,已经免疫了团建演讲,不管听起来多有道理,最重要的是不要听。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这是关小姐带少爷去看昆曲时,我通过他第一次听到的唱词。那年,少爷十三岁,当天演了好几部剧。不知道关小姐是否还记得?”银月说着让屏幕显示出当时的画面。
“这件事记得,但曲目想不起来了。”关攸宁使劲想了一会:“《牡丹亭》是很常演的剧目,但我不太喜欢看。我喜欢看《跪池》之类的。”
“当天有一折戏,《长生殿·幽媾》。关小姐,唐玄宗娶儿媳妇,不比傅青云与你的关系更违逆人伦?她都可以用清平调为帝王歌舞,你为何却不行?”银月的反问让关攸宁想call外面的殷月,这玩意应该是彻底没救了,还是埋了吧。
“你别跟我扯这个,说你们少爷的事。”关攸宁没忘记她的重点。
“这个故事里,我放入的是少爷的悲苦出身,是他的沉迷。”银月抬手,显现出了七宗罪里对应暴食的魔王别西卜。
关攸宁突然有点思路了。他的新名字以赛亚是《圣经》中的先知,他的七个故事其实是对应天主教中的七宗罪,暴食魔王对应沉迷。
“上帝毁灭了索多玛与蛾摩拉后,罗得带着妻儿逃亡,他的妻子因为回头化身盐柱。他的两个女儿为了不让全家绝后,轮流与父亲共/寝,都怀上孩子。这不是义人罗得的故事吗?在此之前,他为了救天使,还曾提议将女儿送给了市民糟蹋。这不就是人类认可的义吗?他们父女都可,你们师生为何不可?不都是为了繁衍家族吗?我的设定里,傅青云甚至真的有皇位要继承。”银月说的振振有词,仿佛要再接再厉,争取说服关攸宁。
“别别,别来讲神话故事。”关攸宁对pua非常免疫:“你们少爷沉迷,沉迷什么?”
“沉迷于你。我不理解的一种沉迷。”银月歪头想了一会儿:“可能是爱,又或者是其他。但应该是爱的一种,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那种。”
“他自幼没人陪伴,他的家人都不在他身边。一方面他明白这种情况是为了保护他,另一方面他总归是个孩子,我是个孤儿,我明白那种虽然有很多人关心但终究还是没有家人的孤独感。或许只是我们有相同的经历,所以他喜欢和我在一起,觉得我没有家人,他也没有,我们便是亲人。”关攸宁反洗回去:“这不是沉迷,这是人类的一种互助。人类和机器不一样,我们不够强大,所以需要互相帮助。”
“这就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银月坚定道。
“你脑子里那些恋爱小说剧本可以停一下吗?”关攸宁继续自己的洗脑方向:“你看,就算你设定好了路线,我和傅青云也都不快乐。我就不说了,他满足了,他快乐了吗?你的目的不就是让他满足所愿,开开心心吗?你根本不懂人类真正的快乐!”
银月似乎又陷入了某种运算中的呆滞,不知道是不是没有网络让他有点迟缓。
“真正的快乐?”银月重复了一遍。
“对!人类有的时候,就算是没有完成自己的愿望,也会因为曾经努力过而快乐的。”关攸宁持续输出:“你刚刚说,第一个故事你放入了延年悲苦的出身,可是他的出身和傅青云完全不一样啊。他的父母是相亲时相爱结合的。”
“怎么不一样?钟柔夫人有喜欢的人,那是一个普通人,小康的家庭不算豪门,但是个很好的人。她的家族为了送她这唯一的嫡女来与老爷攀亲,派人制造了她恋人的意外。彼时,她的母亲因为只生了一个女儿,而父亲又在外面有了私生子,地位岌岌可危。她没有办法只好遵从家族的要求来与老爷相亲。”
银月说到这里似乎陷入了某种深深的悲伤的情绪,尽管他没办法表达这种情绪:“只有不知情的老爷傻傻的爱上了曲意逢迎的妻子。我诞生后就知道,钟柔夫人根本不爱老爷!我告诉老爷了!可他却说我不懂爱……”
“你确实不懂。”关攸宁吐槽道:“我觉得你对你们家老爷和夫人的解读有误。”
“但事实摆在那里,事实是不会错的!没人会爱上害死了自己爱人的人!”银月的声音提高了几度。这句话也让关攸宁想到第二个故事中,预设前情里“关攸宁”对刘恒说的话。一腔深情被负,在墨子看来,应该是他的创造者和妻子之间的感情。
“你们的夫人一定能够明白,害死她恋人的不是你们老爷!不然她不会诞下你们的少爷,还用生命保护了他!恰恰相反!如果没有你们老爷对她的爱与庇护,相信我,她会比你看到的更凄惨。”关攸宁突然从沙发上站起身道:“你还不明白你哪里错了吗?人的感情是复杂且相连的,不是你把第一个故事的素材拆成六个,一个个试试到底哪里出问题了就能好起来的!”
“可是第二个故事,你明明很快乐。”银月反应了一会儿道:“但你还是不爱他!”语气颇有点指责负心汉的状态了。
“我快乐是因为我能够保护天下安宁,不是因为我能做那个天妃。”关攸宁说完瞪着他:“你怎么还给我消音!!”
“我是青少年模式。”银月坦然道。
“青少年模式可以讲罗得故事不能让我说?”关攸宁被它的双标震惊。
“宗教故事应该有豁免权。”银月一板一眼道。
“ok,青少年不能说,但是可以看罗得和女儿的故事。”关攸宁又坐回沙发:“你的坚持令人欣赏。”
“关小姐为什么第二个故事还是不爱少爷的化身?”银月也非常坚持。
“嗯,让我先猜猜第二个故事的脑洞。在你的设定里是暴怒吗?很适合战神的性格,因为无法得到偏爱,心有不甘而化为憎恨。和他相关的现实设定是父母被奸人所害。”关攸宁说着,看到第二本书下亮起了地狱魔王萨麦尔的形象。
“关小姐虽然关心少爷,但是每次也都很照顾其他孩子。少爷时常在角落里羡慕的望着和你一起玩的孩子。他总是想,要是关老师能是我一个人的老师就好了。”银月说着抚住胸口:“但直到最后!直到最后你都不肯放弃那个设定里的忘情心法!难道做神不比做人好吗?”
“在那个故事里,忘情心法是唯一可以让我和他平等的东西,是我为人的尊严。我以为我在里面说的很清楚了,你不理解吗?”关攸宁觉得这是六个故事里她表达的最清晰的一次了,说着她拍起了沙发:“更何况!!!延年他希望能和我多呆一会儿的想法怎么就被你变成了这么奇葩的脑洞!!!”
“人间有八苦,最苦求不得。”银月超凡脱俗的脸,说起这个来颇有点仙气:“明明世人都可以,你为什么不愿意!”
“你停止重复那什么别人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行。我理解不了你黑洞一样的脑洞,下回你直说,你跟我直说你又学了什么邪门歪道,让你觉得人可以放下尊严爱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