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这样。”

“夜哥，时间到啦，我们要走啦。”

李然敏是听从许夜的吩咐，到时间点来叫他的，没想到敲开门看到的是秋鸣廊一张黑沉沉的脸。

她吓了好大一跳，颤颤巍巍道:“那个，那个，飞机不等人，秋老师你好。”

李然敏的鞠躬很标准，头都快挨到膝盖了，秋鸣廊也不好再说什么，让开挡着许夜道路的身体，趁李然敏抬头之前，又抢了点甜头，才帮许夜把行李箱拉在手里:“走吧，我送你下去。”

因为错峰出行的缘故，许夜幸运地没有赶上春运高峰期，虽然人还是很多，为了避免麻烦，秋鸣廊只能坐在车里目送他远去。

他还要盯着剧组筹备，干脆留在横城，也省的回去被大姑他们盘问为什么没把对象带回去。

许夜的老家只是个三线城市，没有飞机场，只能等到了省会，再坐汽车辗转回去。

等他终于下了汽车，天色已经昏暗，路边路灯依次亮起，好像在为他指引回家的路。

他深深呼出一口白气，不管它们是否会在冬夜寒风中凝为冰晶，便伸手招了辆的士，向他报了个小区名字。

临近过年还出来跑的士的司机师傅大多有些不能言说的难处，这位师傅的难处或许更深重，让他完全抛弃了大众认知中，这个群体多话善谈的形象。

就这样一路沉默到家，仅在许夜凑前扫二维码付款时，才被从后视镜中扫到他清晰面目的师傅问了句:“诶，你是不是哪个明星啊，我看你怎么觉得有点面熟，怪好看的。”

许夜没有回答，笑了笑，便拿着自己的行李与他告了别。

这事儿大概很快就会被那位师傅抛之脑后吧，毕竟没有哪个明星出行是坐的士的。

爷爷家在的小区不大，老式的开放社区，连个门禁都没有的那种，设备老旧，建筑老化，里面的房屋格局更是保留着旧时代的特征，第一是小，第二是阴暗潮湿。

已经七十年房龄的六层小楼，和宜居毫无关系。

许夜一直想把爷爷接去京城跟自己住，但是老人家不愿意，说这里才有老伙伴一起玩儿，大城市什么都没有。

但许夜知道，爷爷这是不想拖累自己。

终于走到家门口，许夜敲了敲老旧生锈的防盗门。

他之前已经告诉过爷爷，今天晚上就会到家。

“谁啊？是许夜吗？”

内门打开，温黄的灯光从里面倾泻而出，透过防盗门的铁制竖梁，在许夜的脸上投下道道光斑。

“爷爷，我回来了。”

“知道你要回来，特意做了你最喜欢的小排骨，甜口的，你保证喜欢。”

看着爷爷喜滋滋地将排骨放在自己满满一碗的米饭上，满脸纵横交错的皱纹笑得更加沟壑纵深，许夜夹起那块排骨，认真地放到自己嘴里。

不是甜的，甚至偏咸，老人家日渐迟钝的味觉已经尝不出这种失误了，但许夜仍旧觉得无比美味，是家的味道:“很好吃，爷爷你也吃。”

“诶诶，你多吃点，从小就跟你说要好好吃饭，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许爷爷夹了筷青菜，一口一口吃着米饭，一边数落许夜。

许夜看不过，亲手夹了块排骨给他，道:“我这是职业需要，为了上镜好看故意这么瘦的，越瘦赚钱越多。”

许爷爷才不听他这些:“什么鬼道理，照你这么说，骷髅架子都能成世界首富了。”

“今天这碗饭，你必须给我吃完，浪费粮食可是天大的罪过。”

许夜也很无奈自己一回来，爷爷就逼着他吃饭，不过老人家都这么说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吃。

可是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正常吃过饭了，胃早就小到无法容纳那么多食物，即使他拼了命往下咽，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支撑不住，吐给了马桶里的下水道。

“你这孩子，唉。”许爷爷看着他蹲在马桶边埋头苦吐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难怪小雨会说，他再也不喜欢你了。”

不知道是呕吐带来的生理反应，还是被爷爷话语中的无能为力触动，许夜的双眼酸胀不已，硕大的泪珠一颗一颗，控制不住地往下落。

“爷爷，我对不起你。”

即使言语中是真心忏悔，而他，却只能捂着眼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