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沫沫松开墙壁,低下头,红了眼眶。
裴之年扶住她的小臂:“来,先吃饭。”
*
裴之年没有照顾过眼睛看不见的人。
所以也有些手足无措。
他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帮谭沫沫把饭盛好,把盘子放在离她的手比较近的地方。
吃了一碗粥,谭沫沫没有吃饼,也没有吃煎鸡蛋。
就抱着碗把粥喝光了。
黑暗的恐惧让她有点儿寸步难行。她不敢乱动,不敢出错,也不想在裴之年面前表现出慌乱的模样。
她怕她会碰翻东西,害怕她会绊倒,害怕她用筷子的时候夹不到盘子里的食物。
但是她的慌乱是那么明显地挂在她的脸上。
小姑娘从来不擅长掩藏她的情绪。
什么都是写在脸上的。
喝完粥,裴之年问她:“再盛一碗?”
“不要了。”谭沫沫摇摇头。
裴之年把她的碗拿走,把煎鸡蛋放到她的碗里,用筷子给她把鸡蛋搅碎。
然后把碗放到她面前,勺子递到她手里:“再吃点儿。”
谭沫沫握着勺子,心里憋了一肚子委屈:“几点了?你怎么还不走?”
裴之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八点半。一会儿就走。”
谭沫沫撇撇嘴巴,低下头,用勺子吃鸡蛋。
随后听到他说:“我带你去医院。”
*
这一天早上,他按照原定计划坐上了去县城的公交车,但是他没有拿行李箱。
同时领着已经失明的谭沫沫。
他走不了了。
谭沫沫突然失明,他不可能把她丢下的。
尽管他依然可以按照原计划走,但是他放不下。
他做不到把突然失明的谭沫沫留在夏风村。
他死也做不到不管她。
他们去了县医院。
县医院的医疗水平有限,加上谭沫沫刚刚失明情绪不稳定,裴之年心急如焚。
在医院检查了之后,检查结果上看不出什么器质性病变。
医生说不出个一二三。
最后推测谭沫沫可能是假性失明,建议她住院观察两天。
裴之年带着谭沫沫办理了住院手续。
他看得出来,谭沫沫很害怕,也很难过。
她总是找一些角落坐着,仿佛黑暗是一头怪兽,随时会把她吞吃了。
办理了住院手续,谭沫沫坐在病床的一角,满眼都是迷茫。
失明对她来说是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情,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明,更不知道原来什么都看不见,会让这个世界变得这么恐怖。
谭沫沫隔一会儿就哭一次,哭的时候没有声音。
默默地流眼泪。
现在师父和师兄都不在身边,身边这个男人也立马就要离开她,她有点儿恐惧日后的生活。
裴之年走过来,蹲下,给她擦掉眼泪:“不怕,沫沫,会治好的。不要害怕。”
谭沫沫知道他们是来到市里了,她以为他把她放到医院,然后就会乘坐交通工具离开。
谭沫沫不知道自己一个人什么都看不见要怎么回去。
恐慌占据了她的心。
她突然伸出手,抓住了裴之年的手:“二哥,你先送我回夏风村你再走。我一个人回不去。你先把我送回去好不好?你别把我一个人丢在医院里!”
“沫沫乖,我不走。”裴之年给她把眼泪擦掉,哄着她,“我不走了,你别怕。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