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扶光看似说得理所当然,但实际上他想确认一件事。
昨天骑马的时候,他对沧渊有了反应……
左扶光不清楚那是错觉还是愤怒使然,他自小就知道自己并不喜欢女性,但也没对男人的身体那样动过情。
或是因为朝他扑来的小倌都不够完美,所以从未“食指”大动。
他在沧渊直接转过来的视觉冲击下呼吸一滞,完全不用怀疑了,此刻的悸动就是最好的证明。
左扶光目光里带着审视,嘴角抿成一条线,心里却一片杂乱,掀起了烽火狼烟,头皮像过电一样发痒。
是这样,就是沧渊的身材才叫男性的力与美,背阔宽厚、肩膀结实,线条顺滑、腰身窄细。
他不像常年放牧骑马的乌藏人一样雄壮,肌肉完满而不夸张。
左扶光的视线顺着人鱼线往下,落在沧小渊上:“这里不换憋着吗?等它烘干长霉?”
沧渊脸颊刹时爬上红晕,耳根子都烧起来,指着左扶光拾掇出来的那件白色小短裤说:“这是……你的。”
“我的怎么了,我的会让你萎了?”左扶光蛮横地命令道,“换了!”
沧渊在这一刻忽然没搞懂,为什么他要被左扶光呼来喝去的?
就算那件事他没做对,也不至于……
房门忽然被敲了一下,终于有人来解救他了。
左扶光转了头,沧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套上长衣,才在左扶光抱着草席再次落回来的视线里,扭扭捏捏地在衣摆底下换掉了……
然后,那床草席被扔到了他的脚下。
让温远拿草席,他就果然只拿了草席,连枕头和被子都没有!
沧渊就不信了,他还病着,左扶光真能让他就这样入睡不成?
“躺着吧。”左扶光说,“我去把府医找来。”
王府是有私家老中医的,专给王爷调理身体,又为满院子的人看病,很快就开出了适合沧渊的方子,让学徒去厨房煎药了。
府医提醒了几次不能再着凉,沧渊还是直愣愣地躺在草席上,后背下的地面都是冰的。
左扶光洗完回来,看着他一脸熊样,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走过去把沧渊拽起来:“真能吃得了这种苦?”
沧渊说:“刚去京城时,举目无亲,住在弟子院,就只有草席可以睡。”
左扶光摸了摸沧渊的额头,发现还是烫的:“看在你又道歉又生病的份上,就让你挂床角吧,可别挤着我。”
沧渊续道:“第二年春季王爷进京述职,来弟子院看我的时候见我满手都是冻疮。”
“他带我去街上买了最厚实的被褥,能灌热水的汤婆子,还嘱咐书院先生给我搬来一架小床,从此我才能睡上温暖的觉。”
他回来以后一直都没说过在京城的生活,左扶光听闻以后,愣了一下:
“京中人都觉得你只是个乌藏外族,又不是将军亲生儿子,拜高踩低,没人在意你。”
“对啊,因为王爷重视,先生们才开始对我好。”沧渊缓缓地说,
“扶光,将军是我父亲,王爷也是我的恩人,你更是我最亲的兄弟。我这一生都不会忘却年少时的恩情,你们真的不必防备我……”
左扶光意识到沧渊绕了一大圈,又在说他的伪装和欺瞒了。
“打住,许世皇帝也对你恩重如山,把你从一个蛮人孩子培养成如今模样。”左扶光冷漠地说,“既然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又准备怎么回报他呢?”
“以教书育人之名,为江山社稷出一份力。皇帝广纳民间人才,我就来帮他打捞边地豪杰。”沧渊快速回答道,“回报皇帝和回报王府并不矛盾,我寒窗苦读十年,目的就是想回来扶持你,为什么——”
左扶光打断道:“现在你大可以权衡在两者之间,自然不相矛盾。但若将来皇帝想要除掉固宁王府,你作何抉择?”
沧渊说:“王爷的封号就是本固邦宁的意思,我父亲有兵权在手,他们唇齿相依,怎么可能被除掉?”
“是啊,只要兵权在,就除不掉。”左扶光咬着牙关,阴森地问道,“谁来继承兵权,固宁军中副将还是皇帝指派的将领?你义父是不老不死的吗?”
皇帝不会让沧晗将军的心腹接手兵权,但如不接纳他圣旨封下的将领,就是抗命谋反。
可如果接下了,王府从此没有爪牙。怎能保守雅州,左扶光何去何从?
居安思危,进退维谷。他和父亲一样对局势充满警惕,对皇权充满畏惧。
这还是预想中,没有出其他意外的情况。
若是像辽东王一样莫名遭到谋杀暴毙,或是将军被诬陷获罪呢?
情况远比想象中复杂。
沧渊方觉得自己目光短浅,讷讷道:“你不是说,你只想安分守业……”
左扶光眼里有锐利的光华,看着面前的人,低沉道:“你不是说,我不必在你面前伪装掩藏?”
府医学徒忽然在外面敲了敲窗户:“少爷,药煎好了,我给您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