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田车再次启动了。
“老板,看不出来啊……现在的有钱人,都喜欢这么玩吗?深夜高原追爱,追的还是个男网红。”
程航东红着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扎西,说:“他不是什么网红,他本来就是我的人。”
“老哥你别这么看着我!”扎西被吓到了,须臾以后正色道,“我只是看你心情不好,还很着急。就想着法子逗你一下,让你转移注意力。没有冒犯的意思。”
“老哥,草原出生的孩子就是在雪域长大的。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知道哪里会出现暗冰,他不会有事的。”扎西安慰道。
程航东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瓮声说:“草原出生的孩子没有穿着轮滑鞋长大。”
扎西:“……”
路灯忽然明亮起来,车辆拐过一个弯,两人闯入了一条康庄大道。
“老哥,康城到了。”
扎西停下了车,打开车门下到外面。
程航东也拉开了车门,被高原冷冽的风一吹,清醒了许多。
他呼吸间有白气,如今已是十一月了。对平原来说,暖秋正好。但雪域已经进入冬天,天上飘着冰棱,冻得他骨头里发疼。
扎西打开了后备箱。
程航东刚才在路上就想好了,多年前过来旅行时,他们入住的情歌酒店有去康城机场的接送车,半夜还能搭一段路。
等到早晨,他可以坐第一班机场大巴,再往里走。
一段一段拼接起来,318绵延西部纵横千里,只此一条路。只要不睡觉,他就能在路上遇见单珠。
程航东来到后备箱前,准备提自己的箱子。
扎西却取出了几圈铁链做成的轮胎防滑链,开始往轮子上套。
“不是不过康城吗?”程航东问道。
扎西蹲身在轮子上比划,又理了一下链条,说:“康城以西称为关外,扎西今天陪你去,我大概知道他在哪一段路。”
程航东很受触动,这孩子说话不靠谱,却还是愿意载他一程。这样更快,也能免去赶车耽误的时间。
“我再给你加钱,车的保养费我出。”程航东感激地说道。
“大老板,知道你有钱,但我和你说了,真情比金钱可贵。”扎西把链条往轮子上套去,弄得叮当作响,“我送你去找他,不是为了钱。”
“他一年多以前直播的时候我就关注他了,他把我们的信仰和坚持展现给全网看,还原了朝圣最真实的模样,还传播了民族文化。”
“后来他踩着轮滑逆行318,看的人少了,但是我在关注。如果他是为了你才出世的,我想……你对他而言,和信仰一样重要吧。”
程航东垂着头,在刺骨的寒风里觉得心里热了起来。
五年前的一个夜晚,单珠在缭绕的烟雾里对他说:“阿哥,你信我。我总在奔你而来的路上。”
程航东那时候不信、不解、不知。
而今,走出了生命的黄金时代,他才发现原来心里那头活跃的小牛从来没有被磨灭。
生活像一个抡着捶的怪物,他如此幸运,只是因为放生他的那个人,扛住了时间的敲打。
程航东摸索着烟,想抽一口。
“喂,我说你们这些老板,都是从来不亲自动手的吗?”扎西苦着脸,一个人弄不好链条,“老哥,你倒是别闲着抽烟,来帮帮我啊!”
折多山下过雪,空气更冷。
程航东和扎西都裹上了厚衣服,车轮也裹着防滑链条,在压实的雪面上不断滚动。
“哐当、哐当”,好像火车在开。
扎西不敢飙车了,在弯道上开得缓慢。他无比熟悉这些路段,知道什么地方才可以加速。
“老哥,我建议你还是睡一下。”
程航东把充电宝和手机连接起来,看着屏幕说:“他都还没有睡……”
话音未落,直播镜头忽然砸落在地!
它在雪间几经翻转,忽然之间熄灭,程航东抖了一瞬,自己的手机也摔落在了车里。
关心则乱,他心脏蓦的狂跳起来。
屏幕上显示出“直播已结束”几个大字,程航东躬身在座椅底下摸索出手机,头撞在了前面的挡板上。
他又想起自己轮滑西行时在海子山遇见的状况,不知是疲惫还是高原反应,那时他眼前出现了幻觉,似乎看见两条路。
他在轮子快速的滚动下没能及时刹车,从暗冰上斜飞出去,头颅磕在了石头上。
天旋地转。
程航东很恐惧,这种恐惧似乎传导到了身旁的司机身上。
扎西踩了一脚油门,仍旧是安慰道:“这么晚了,兴许是他要睡觉了。兴许摔了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甚至可能只是镜头摔啊。你、你先别乱想。”
“是哪里……他到的地方是哪里?”程航东声线颤抖,只觉得开车都太慢了,到底还有多少公里,才能到达直播停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