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周围粗糙的石头屋和店铺都看不清楚,一朵朵庞大的侯嘉尔树冠也同样无法分辨……只有远近浓淡不同的黑,而这些黑里,似乎隐藏着什么可怕的巨兽。
灯油昂贵,绝大部分人家早早熄灯,即便偶尔有一星灯火,或是太远,或是太弱,无济于事……幸而天上的月亮今晚十分明亮,才能看清脚下是否有绊脚的石块。
车轱辘在不平坦的路上有规律地颠簸,发出悠远的杂音,却令周围更加静寂……
秦屹和黄昕鹤很有默契地选择了沉默,直到离开卡涩镇。
他们明天要去近郊的一个叫薄荷村的村子里去买牛,杂货店老板说那里有户比较富有的农场主家擅长饲养牲畜,有好几头牛,好几匹马,好多只羊,去年和今年他家好像都有小牛崽子和小马驹诞生。
现在他们要往那个方向再走走,找一处合适宿营的地方。
一出卡涩镇,秦屹迟疑了一下,就问身后板车上的黄昕鹤:“昕鹤,冷吗?”
“不冷。”黄昕鹤的声音轻轻的,很温柔。
他又迟疑了一下,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问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小精灵……这感觉,就像他和她本来是相依为命的,彼此唯一的同伴,突然间,她却多出了自己的秘密。
甚至,她还多出了更亲密的伙伴。
秦屹感觉又恍惚,又有些隐隐的不快……当然,还有一点好奇。
他们找到了一处适合露营的地方,下车后秦屹把马卸下,拴在一棵树上,这次出门他们准备充足,不需要再去找枯叶了,带了干草,可以做临时床铺,还带了一大张杜斯先生编的草席,这是为了万一下雨可以盖在买的面粉上……现在正好用来做临时屋顶。
不过秦屹还是去找了少许干柴,先生了一堆小小的篝火,把地面烤热烤干之后,再把干草铺上去,睡得不至于受潮,然后在干草上方,用几根三叉大树枝,做了个三角形窝棚,顶上一根主梁要用比较长而直的树枝……搭出形状之后,再把那张大草席盖上,就是一个小小的临时帐篷。
忙完这些,秦屹才有时间回头来看黄昕鹤和那突兀出现的小精灵。
黄昕鹤觉得秦屹今晚受打击比较大,有心要安慰他,特意上前看着他搭的棚子,赞赏说:“你真厉害,学野外生存的时候,我从来搭不好这个,总是塌……”
“找好重心和着力点就行,扎入土地的基础部分要结实……”秦屹淡淡的,看不出有没有被她安慰到,但他神情还是柔和了一些,“你力量太小了,搭这个本来就很为难……”
秦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修长但有力,和黄昕鹤那种属于女性的纤细洁白灵巧柔软的手完全不同。
其实他力气挺大,搏击也真的学得挺好的。
可惜学得再好也做不到一个对好几个彪形大汉……
第一次遇到冲突就超过他的能力范围,让他十分懊丧。
不能保护身边的女人……对于以前的他是不太可能的。
可这里他没有财富和权势的光环,只有他自己。
什么时候,才能获得真正强大的力量?
黄昕鹤看着他,她一眼就知道秦屹在想什么,也想安慰他,但是今晚的事情伤了他自尊,她觉得还不如提都不要提……
沙拉拉,夜风吹过他们新搭的窝棚草床,吹过身旁高高的树梢,吹过拴着的老马稀疏的鬃毛,吹过小精灵高高的尖顶帽……
小精灵这会儿很安静,它坐在黄昕鹤肩膀上,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揪着黄昕鹤一缕黑发,摇摇晃晃。
黄昕鹤轻轻举手,握着它的腰把它从自己肩膀上弄下来,放在自己手心里。
小精灵坐着,揉了揉眼睛,醒了过来,迷迷蒙蒙的样子。
秦屹聚精会神地看着。
毕竟,这也太神奇了。
黄昕鹤轻声说:“您好……今天的事,谢谢您,承蒙您关照了……”
其实小精灵这么小,论武力值恐怕还远不如秦屹呢,只不过它的突然出现让别人认识到了黄昕鹤并不是普通农女,所以有人开口让她暂时免了遇到的羞辱。
但长期看,还不一定是好事,所谓怀璧其罪,之后还不知道要遇到什么。
但有小精灵来帮助她,这件事从事情本身来说也绝对是一件好事,所以,她要客气地道谢。
小精灵已经清醒过来,它站起来,立在黄昕鹤手心里,脱帽行了一个几乎碰到它自己脚背的,深深的鞠躬礼。
然后用它非男非女,既不属于孩童也不属于成年人的声音说:“我的名字叫南耳,尊贵的女主人。”
黄昕鹤微笑着说:“南耳,这是我的哥哥……你从哪里来?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南耳转身,对着秦屹同样行了一个鞠躬到底的脱帽礼,但什么话都没说。
他转回来,对黄昕鹤说:“尊贵的主人,我是属于您的小精灵。”却没有真正回答她的问题。
秦屹突然插嘴说:“你会做什么呢?”
小精灵骄傲地抬起了头,小脸红扑扑的:“我会的东西可多了!……我会采集花果和花蜜,我会授粉,认识草药,我会烹饪,会打扫,会打猎,会鞣革,会做鞋,会织布,会缝纫……”
听起来都是生活技能。秦屹微微失望。
也是,这么小点的东西,会什么战斗呢?
能保住自己就了不得了!
而小精灵还朝着黄昕鹤献宝,“主人,您看,我漂亮的衣服和裤子,我精美的帽子和鞋子,全部都是我自己做的!……”语气非常骄傲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