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九织被乔壬风三百六十度改变的态度搞得摸不着头脑，明明之前还默认甚至是喜欢她的接近，如今却又像是一夜回到解放前，如此疏远。

啊，难道是因为这次来的人中有乔壬风吗？

胡九织猜测道。

她实在不知道乔壬风和乔柏林的关系如何，又或者有过怎样的对话，但从现在看到，这个表弟在乔柏林心中

分量不轻。

胡九织的沉默让乔柏林为刚才情绪的失控感到有些后悔，他弯下膝盖，温和而克制的语气从喉咙口溢出：“刚刚的情形那么紧急，万一他们真的发现我们单独呆在一起，这对你来说影响太大了。”

少年认真的双眸是一扇透明澄净的窗户，将内心的赤诚与心意全都无所保留地显现了出来，但又带有难以言喻的欲言又止和有口难开。

乔柏林在说服，在说服胡九织，也许还有自己。

他们之间隔着一个火坑，别往里面跳。

也许是这份赤诚来得太过突然，来不及掩饰的讶异在胡九织眼中显现出来，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乔柏林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为她着想。

你这样子到底是想让我放弃你，还是让我爱上你？

她及时克制住了在喉咙口即将脱口而出的反问，胸口忍不住起伏着，一种奇怪的气泡沸腾着从她的内心深处燃起，她一时竟不想伸手去掐灭它。

“我们都明白，我们两个人单独在一起，无论做什么，被别人看到了，都会不可避免地遭受非议。”这句话乔柏林可谓是字字斟酌，透过黑暗小心地观察着少女的神色，眼中流露出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看待易碎品似的怜惜，以至于罕见的磕磕绊绊。

“所以九织，如果你愿意，你有任何不明白的可以在微信上问我好不好，我们在活动室的补课就先”

“我不愿意。”未等乔柏林说完，胡九织想也没想打断了他。

在微信上问他？搞网恋吗？

也许是胡九织有些直接的拒绝让乔柏林有点惊讶，他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胡九织能感觉到乔柏林这几个星期以来对自己的态度的改变，从单纯的礼貌到逐渐透露出来的少年心性，再到最近以来越发隐秘而频繁的亲密举动，都在朝着她预设好的方向前行。

可她也低估了乔柏林的自制力，乔柏林对她越发大胆亲密举动的隐忍，竟让她忘记了

他可是那个市第一，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女生眼中的白月光，乔柏林啊。

胡九织红了眼眶，放软了声调，抓着乔柏林的胳膊越来越紧：“周日和柏林见面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你现在让我立马改掉，柏林，我做不到。”

说完胡九织自己都觉得自己简直是绿茶本茶，深陷琼瑶剧剧本无法自拔的那种。

乔柏林眼中难得地起了涟漪，像是久在宇宙中漂泊的孤独的星星找到了依托的凭据那般，冉冉升起，又狠狠坠落。

他喜欢胡九织吗？乔柏林第一次这样问自己。

喜欢——这样新奇的一个字眼。

在他的脑海中，在此时此刻他的心中一闪而过的时候，他竟然觉得有一种如电颤般的感觉从脚底升起

前所未有。

是喜欢吗？他看着胡九织红了的眼眶，又问了自己一遍。

可能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乔柏林的控制欲极强，喜欢把自己和周围一切与他有关的事件都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

就像是参数有取值范围，x有区间一样，乔柏林决不允许任何事物脱离这个区间。

乔柏林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是这样，凡是都有一个度，物极必反，他将这一理论用得比同龄人都要好，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可当眼前的少女借给她书的那一刻起，又或是更早。

乔柏林就隐隐有一种预感——

什么事情要超出他的控制了。

乔柏林不知道的是，此刻他盯着胡九织的眼神晦暗不明，眸底是常人未曾见过的如墨深沉，像是黑洞吞噬了星辰，总之和清白完全扯不上关系。

但若是足够细心也可以观察到，那一反常态沉默寡言的少年，额头口绷紧的青筋。

那是理性的挣扎，那是反复的权衡，那是自我的说服。

但不论哪一种，都和“喜欢”两个字无关。

乔柏林喜欢胡九织吗？

还差一点。

差哪一点。

差摧毁他自诩已久的理智的那一点。

胡九织吸了吸鼻子，仰着头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刚要说什么，只听得眼前的少年绝情的声音响起。

“我们该回去了。”